文 / 李义忠

18军进军西藏后驻扎在林芝县尼洋河畔，逐步形成了以“八一”命名的乡村街区。“是谁帮咱们翻了身？是谁帮咱们得解放？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共产党……军民本是一家人，帮咱亲人洗呀洗衣裳……”军爱民、民拥军，经典歌曲《洗衣歌》就在尼洋河畔传唱开来。我所在工程团的前身是军区营建大队，老团部就驻扎在八一乡尼西沟。1974年初，二营营部会计杨进武带领我和郑良才，从980工地搭乘运送木料的顺风车前往尼西沟，执行农副业生产任务。

我们一路经过米拉山，它是川藏线上的最高的一座雪山，也是拉萨与工布江达的界山，终年积雪不化，山高路险。据说自从公路建成通车以来，有不少车辆和人员在此遭遇车毁人亡的事故。每次车队行至海拔5000多米的米拉山山口，都会停车检查，给车轮加装防滑链。当时漫天风雪飞舞，早已覆盖了路面，部分路段也结了冰，我们配合清理完积雪后才缓慢通行，当晚我们在松多兵站留宿，次日下午顺利抵达目的地。

遵照毛主席“进军西藏，不吃地方”的指示，工程团抽调官兵跋涉400多公里到尼西开展农副业生产，为部队补充部分新鲜蔬菜和鲜猪肉。

尼洋河流经工布江达、林芝，在八一附近汇入雅鲁藏布江，滋养着两岸的军民与万物生灵，还孕育出巴松错、尼西沟的小河套平坝，是名副其实的母亲河。

尼西沟虽名不见经传，可是驻扎在山沟里的除了工程团部队老营区外，还驻扎着某通信部队和汽车独立营。工程团部队营区和汽车独立营营区隔路相望，我所现在的二营营房，刚好与汽车独立营的汽车加油站相邻。加油站的废机油，是我们引火做饭的好帮手，经常去找加油站的负责人汪老兵讨废机油，一来二去就成了熟悉的好邻居。

杨进武是陕西洛川县人，性格耿直，工作认真，是此次任务的直接负责人。郑良才和我是同乡，同年入伍，机灵能干，和我一同配合完成生产任务。

尼西沟海拔不到3000米，当时我们搞生产的人员没有配发高压锅，只能做“塌锅饭”，因此常吃夹生饭。有做饭经验的杨进武就手把手教我和良才做饭，告诉我们如何把控做饭的用水量和大米量，掌握炒菜的分量、调料比例和火候时间。我和良才除了种菜、打猪草、打柴火之外，还兼职负责做饭和喂猪，每人一个月轮换一次。

营房周边顺着灌溉水渠分布着十多块菜地，开春之后团里安排卡车拉来羊粪，撒到菜地里做底肥，我们引尼西河水通过灌溉水渠浸泡菜地的泥土与羊粪，从白天一直干到夜里，加班完成菜地浇灌。

趁着浇地的间隙，杨进武组织我们上山拾柴火、打猪草，一直干到可以翻地的时候。拾回来的柴火劈好码放整齐，一部分留作我们烧火做饭使用，晒干的柴火则由团里卡车运去拉萨营部炊事班。割回的猪草我们加班切细后，晾晒干燥储存起来，作为农务繁忙时的备用饲料。除了打理蔬菜，进山拾柴和打猪草是我们长期的任务。

每逢周末我们就搭顺路军车去八一街赶集，购买日常用品，到邮局买邮票寄家信。当年林芝县城设在泥池村，因此林芝也被称为“泥池”，藏语意为“太阳宝座”；“八一”则因部队驻扎在此得名，当地驻扎有52L、陆军第115医院、工程团三营营部及下辖部队、尼西沟各部队，逐渐形成了以军营为核心的乡村小街区。那年八一街上已经有了邮政所、照相馆，最知名的是上海援建的“八一毛纺厂”，工人大多是来自上海的女同志。

菜地经过两次引水浇灌已经完全浇透，撒下的羊粪也分解混入泥土中，等到菜地表面晾干后就开始翻地。我们连续多日不停翻地，累得腰酸腿疼，手掌也磨起了水泡，包上纱布后接着继续干。

西藏的“三大菜”是白菜、萝卜加土豆，按照计划我们先种土豆。在翻松的菜地里刨出沟，摆入土豆种块，撒上草木灰，再覆土垒垄，就完成了土豆的种植。

种白菜的工序更多更复杂，首先要培育大白菜和莲花白的菜苗：我们平整出一小块地，分别撒上白菜和莲花白的种子，盖上塑料薄膜后把四周压严，等待种子发芽。

预留出种白菜、萝卜的地块后，剩余的地块就种葱、大蒜、辣椒、茄子、西红柿，还种了一些早熟的菠菜、小白菜、水萝卜。这些早熟蔬菜生长期短，成熟后我们整理装筐，由团里的卡车捎去拉萨二营营部，让980工地的战友们尽快吃上我们自己种的新鲜蔬菜。

我们每天打理菜地，时间就在忙碌的劳动中悄悄过去，不久就轮到我当班煮饭喂猪，看着良才操作轻松顺手，我羡慕不已。等我自己上手才发现，操作其实颇有难度：从焖饭到备料炒菜，全程手忙脚乱，最后做出来的米饭夹生，菜也苦咸难吃。我本来以为要挨批评，没想到杨会计不仅没责怪我，还给我示范教学，大家一起重新焖饭，把原本的菜做成大杂烩凑合一餐，晚饭还是由他掌勺，良才从旁协助，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接下来两三天我跟着他学习，边学边用心记，慢慢就学会了做饭。

再说养猪，我本来以为不过是切猪草、煮熟饲料再拌上黄豆粉喂猪，没什么难度，没想到还是出了状况：有一天一头猪不肯吃食，我怀疑它生病了，赶紧报告杨会计。他给猪检查后，去卫生队取了药拌进猪食里喂猪，经过两天喂养，猪慢慢恢复了正常进食。杨会计告诉我，这头猪是受凉引发了消化不良，混了黄豆粉的猪草一定要彻底煮透，每次少喂一点才好消化。

大白菜和莲花白出芽后浇水促生长，幼苗长出后施稀粪水，等到秧苗壮实就可以移栽了。

忙忙碌碌干了半个月，我们终于完成了大白菜和莲花白的移栽工作。接下来，工作重心就是持续浇水，一直浇到菜苗成活。

种菜的田间管理是个体力活，担粪水、浇水、拔草、松土哪一样都偷不了懒。菜苗刚长出来的时候浇稀粪水，等植株再长大一些，就改浇浓度更高的粪水。我们用铁皮桶担粪水，一路小跑送到菜地里浇菜，一天下来劳动强度很大，累得腰酸腿疼。随着大白菜、莲花白和萝卜一天天长大，我们浇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有时候累得直不起腰；遇上雨天我们就去菜地给菜苗撒化肥，工作就能轻松一些。

八一建军节当天，军区文工团来到林芝县尼西沟的部队驻地开展慰问演出，官兵们都高兴极了。演员在台上演唱《洗衣歌》，台下的官兵也跟着一起哼唱，全场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林芝县、八一街区和尼西沟的乡亲们也前来慰问，军民欢聚一堂，歌舞声回荡在尼洋河畔，多首经典歌曲打动了在场全体军民，也让我真切体会到藏汉军民团结如一人的深情厚谊。

收获季节，我们把收好的土豆、萝卜、大白菜、莲花白装筐运到拉萨，辛勤的劳作最终变成了餐桌上的美食。

我们在尼西沟种菜喂猪，天天和泥巴、人畜粪便打交道，但不管是上山打猪草还是拾柴，大家都没有怨言。我始终觉得，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哪怕是种菜养猪，也是在为西藏建设做贡献。

我离开尼西沟的时候，站在尼洋河畔，满眼都是绿水青山，平坝里瓜果饱满、油菜盛放、麦香浮动，耳边满是欢声笑语，仿佛从遥远天边飘来了那首熟悉的歌声。

雅鲁藏布江尼洋河，军民齐唱洗衣歌；

共产党来了苦变甜，藏汉同唱团结歌。

         李义忠，又名阳春白雪，爱好文学的新兵。曾经走过雪域边防和哨所的军医，爱好读书、军旅人生近30年，喜欢写一些军旅生活和军营点滴故事，呈现给亲爱的读者。作品在《雪域老兵吧》《西部作家村》《西部散文诗人》《西南商报》《拉萨河》《桂湖文艺》等网络和报刊发表文章，有作品获奖。《西部作家联盟》轮值主编、常务副总编，秘书长。平淡的文字也有生命，希望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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