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

文/魏志祥

       明天就要开学了，又一批家长踏上漫漫陪读之路。从小学、初中到高中，甚至大学，每个学段都有陪读的家长，陪读早已是寻常风景。今天不谈论陪读的焦虑与是非，只想讲两则耐人寻味的陪读小故事。

         一则是一位母亲陪女儿备战高考。孩子学业重压之下，日渐茶饭不思，食欲不振。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便想着换着花样为孩子调理三餐。她买回菜谱，一点点钻研：盐量、火候、下锅的时序，一桩桩反复尝试。女儿随口一句可口，她便默默记下；若是说口味油腻，翌日便调整菜式。为做好一日三餐，她索性报名烹饪培训班，从切丝切片和配料的基本功学起，一路考取高级厨师证书，还整理出独属于自己的家常菜谱，广受身边朋友喜爱。后来女儿顺利考入重点大学，这位母亲的视频越做越大，索性开了自己的美食直播间，活成了一名地道的美食家。

        另一则故事，则更令人感慨。一位父亲陪儿子备考研究生。父子二人租住一间小屋，一个埋首刷题，另一个也捧起书本。这位年过半百的父亲，年轻时本是高材生，当年迫于生计，遗憾搁置考研梦想。陪着儿子伏案苦读的日子，尘封多年的心愿再度苏醒。政治、英语，他一字一句从头拾起。结局出人意料：儿子名落孙山，父亲却成功上岸。

        一个修成高级厨师，一个圆了读研旧梦。两段陪读经历，看似无心插柳，细想令人酸涩。

        天下父母，大抵都有着这般本能：为托举孩子，甘愿做一架静默的梯子。梯子不求被看见，它唯一的使命，便是托着孩子向上攀登。只是世事常有意外，孩子尚且步履踉跄，架起梯子的那个人，反倒借着这一程陪伴，攀上了属于自己的高处。

        我忽然想起年少时光。母亲为让我安心伏案读书，每到冬日，总把土炕烧得温热。她就守在灶门口添柴，火光明暗落在她的脸上。她不识一字，课业上无从相助，可她深知灶火不息，屋内便有暖意，我方能静心读书。这便是她朴素的“陪读”——守好一灶柴火。

        如今回望才懂，这与那位潜心钻研厨艺的母亲，本质上并无二致。世间的母爱，从来都是化作一件件落地的琐事：一个守一灶烟火，一个烹一席三餐。

        那个考研失利的少年后来如何？我想，他未必会长久沉沦失意。有一位年过半百仍肯重拾书本、奔赴考场的父亲相伴，便是最好的言传身教。再多大道理，都不及父亲这一场亲身践行。他用行动告诉孩子：人生路上从没有徒劳的奔赴，哪怕此行未能抵达预设终点，沿途所有的收获和沉淀，也足以照亮往后漫漫长路。

        世人总以为，陪读是家长单向陪伴孩子成长。殊不知，也是孩子，成全父母再活一次。母亲在锅碗瓢盆间开辟出自己的天地，父亲在书卷笔墨里，追回了被岁月搁置的青春。孩子或许行路曲折，而身旁的父母，却借着这段相伴时光，抵达了曾经遥不可及的远方。

        养育从来不是一条单向的道路。你以为是自己俯身托举孩子向上生长，殊不知孩子，也在悄然托举着你。他向外奔赴山海，你向内寻回自己。

      魏志祥，陕西周至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理事，“秦川文化”公众号平台副主编。作品有长篇小说《青山镇》《昌公塬》，散文集《乡愁的味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