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为何执着于信鬼?苔藓(广西)
中元节这天,我想起了《与妻书》。文中写道:“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则又望其真有。”
授课时,老师和我们谈起一段往事。她的外公从事法事相关工作,每逢有人离世,家属便来找外公问询逝者的去向,谈论投胎转世、降生何地,说得有板有眼。明明知晓这属于封建迷信,可老师的内心,也曾生出一丝动摇。
起初我对此坚决否定。虽说我的生物成绩不算拔尖,但基础的科学常识我心知肚明:生命消亡即是终点,世间本无鬼魂。所谓投胎转世的说法更无从谈起,逝去之人与新生孩童并无血缘关联,又怎会是同一个灵魂?在我看来,这便是封建迷信。
反复品读《与妻书》,我不由得想起我的奶奶。她在我六年级的那个暑假永远离开了我。奶奶走后,家里也请了法师前来做法,和老师讲述的情形一模一样。
四方的棺材静静停放,法师身着法衣,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祷词。亲友围成一圈,漫天洒落素白纸钱,有人缓步绕行,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然伫立。跟随明黄色的法袍,大家仿佛在寻觅奶奶离去的魂魄。
仪式过后便是下葬。夜幕沉沉,亲友结伴上山。我捧着色彩鲜亮的纸人,跟在送行队伍的末尾,亲眼看着棺材缓缓埋入黄土。那一刻,我真切意识到,我和奶奶,已经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葬礼过后,回到老屋,心里总空荡荡的。逢年过节回来打扫,屋内早已积满灰尘。明明身边坐满亲人,整间屋子却依旧透着孤寂。餐桌上少了一副碗筷,座椅蒙着薄薄尘埃,我才恍然醒悟:我在想念奶奶。她去往何方?倘若世上真的有鬼,她会不会悄悄回来看我?会不会安静坐在这里,和我们一同吃年夜饭?
老屋的线路老旧,时常要点起蜡烛。我独自住在二楼,烛火静静摆在桌台。摇曳光影投下斑驳暗影,我忍不住遐想,是不是奶奶回来了?
奶奶生前最爱用一双红筷子。年夜饭的餐桌之上,再也看不见那熟悉的筷子。我举着蜡烛四处找寻,终于找到它。筷子被刷洗得干干净净,只是蒙上一层薄灰。恍惚之间,我竟错觉,奶奶不过是短暂出了一趟远门。
今年中元节,家里摆好了白切鸡、烧肉、炒芹菜。我问母亲:“奶奶生前最爱吃什么?”
母亲轻轻摇头:“记不清了。只是旁人都说亡魂会挨饿,盼着你奶奶回来吃上一口。”
理智告诉我鬼神并不存在,可我无比思念奶奶。我心底竟然生出一个念头:倘若真的有鬼,该有多好。
我不由得读懂了林觉民写下那句话时的心境。柜子里那双红筷子依旧洁净,仿佛奶奶刚从村里听完牛歌戏,归家洗净碗筷,马上就要生火做饭。
“妈,我们怎么还不动筷子?”
“等爷爷奶奶先吃过。”
“您相信他们会回来吗?”
“或许吧。”
后记:所谓鬼神执念,从来不是迷信,只是世人放不下对逝去亲人的无尽思念。
作者简介:苔藓,本名黄文凤,在读高中生,爱好文字。作品发表于《茌平文苑》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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