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35)
毋东汉
(035)同窗俊友今何在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时代旋律。我们樊川一中六一五班最拿手的节目之一,王凤娥和戴贤仙的二人小合唱。记得元旦会演晚会那天晚上,我和我班几个男生,都穿的单鞋,跺着脚不肯回宿舍,要等着听“一条大河”。戴贤仙是我的同桌,她的歌声婉转悠扬受欢迎,我似乎也有一丝骄傲。她俩的“一条大河”代表六一.五班,也多少代表一点我。
老师排座位有技巧,把调皮捣蛋的男生和文静温柔的女生排一桌。他们就会笔纸之声相闻,嬉闹不相往来。变成窈窕淑女和正人君子。果然不出所料,我调皮捣蛋受到抑制,女里女气得到发展,学习成绩明显上升,给后来加入共青团埋下伏笔。
我也有性格上的变化,本来不善于和女生说话,同桌坐着,俩人一条凳子,要挪凳子就得请求同桌站一秒钟。不说话不行。时间长了,我也就放肆了,我说逛话,她还帮腔,我讲鬼故事,她问:“后来呢?”
我叠会煽翅膀的纸鹤,她让我给她教,我故意增加程序,使她不得要领。就像范阿丽向我借《吹牛大王历险记》,我转借给别人了,没要回来给她一样。至今后悔不已。
人生苦短,越老越怀念童年的点点滴滴。我的同桌很多,为什么只对几个女生印象深刻?原因很简单,男生坐同桌,两个结果,关系好了像一个人,握手像左手握右手,印象不深。关系不好了常打架,随着岁月流逝,仇恨磨灭,印象也消除了。男女同桌不一样,开始很拘束,大气不敢出,进而很好奇,互相关注,发现在对方能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萌生探索对方内心世界的兴趣。听到对方放个屁都感到惊讶。这么帅的小伙竟然也放屁!甚至看到对方吃东西也会想:“原来她跟我一样也吃东西呢!”我小时候看到老师吃油条就觉得惊讶,原来老师也吃饭!不是光说话讲课!
我十分感激我的班主任,把我和女生排在同一桌,对塑造我的性格,改进我的学习,发挥了重要作用。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我和男生一直同桌坐,①可能被同桌打美,因为我武艺不够高强,还喜欢惹猫逗狗,注定没有好下场。②我调皮捣蛋,爱制造恶作剧,把好同学也会带坏。③我只有美术特长,主课除语文凑合,其它课都不行,小学珠算,中学化学年年补考。若和男生一直坐,贪玩耍美,成绩会很惨。所以,我感激我的女同桌们。例如:给我分吃牙大一块菠萝的白引珍、爱说爱笑的张彩茹、唱歌好听的戴贤仙。还有谁?记性不好,忘得只剩这三位了。
我以樊川一中三年困难时期学习生活为背景,以六一.五班同学为生活原型,创作了中篇小说《同窗俊友》,写这部小说之前,我和我的小儿子去戴贤仙家采访。了解女生中有啥故事?她由于生活的繁忙,对学生时代已记忆淡漠,只说:“那时生活艰难,女生在宿舍的活动就是纳鞋底缝鞋帮,给自己做鞋。”除此而外,她再想不起什么。我和幼子告辞离开。
《同窗俊友》中“我”的女同桌惠彩彩有戴贤仙等同桌同学的影子和笑声,但不能说惠彩彩就是戴贤仙、张彩茹或白引珍。也不能说是她们的合并。现实生活中的模特和文学作品中的艺术形象既相互关联,又互不相干。《同窗俊友》在《学生作文报》连载了半截,后又以《月是母校明》连载完,最后收入儿童文学集《同窗俊友》。我也不知道戴贤仙张彩茹白引珍她们是否有机会读到过《同窗俊友》,即使读过,她们也不会认出自己。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集中概括。写进作品的人物只是有她们的影子。、
岁月慢长而短暂,65年,弹指一挥间,当年唱“一条大河”的姑娘,现在是什么样子?头发恐怕不再乌黑,岁月雕刻的皱纹可能爬满额头,笑容也可能由红牡丹变成粉红菊花,走路也可能由模仿麻雀变成模仿老黄牛。当然也可能不是这样。我相信“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句话。
王姐我常见,精神状态很好,见过她打太极拳,没见过她唱“一条大河”,颇为欣慰。我希望我的女同桌戴贤仙、张彩茹、白引珍等,我笔下的惠彩彩永远活跃在广场舞的舞场上,跳吧,唱吧,唱吧,跳吧,继续唱“一条大河”吧!听说白引珍业已作古,心里酸酸的,七十多年前的菠萝味儿。
2026.8.18.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