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爷爷的烟袋
曹尚来
午后,我静坐沙发,忽然想起爷爷。往昔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眼前回放,而我心底最深的记忆,便是爷爷整日不离手的那杆旱烟袋。
爷爷一生偏爱旱烟,没人说得清,他这辈子究竟抽过多少烟叶。家中长短不一的烟袋样样齐备,每根烟杆上都系着烟荷包,常年塞得满满当当。那杆烟袋,几乎日日不离他的手边、嘴边。
爷爷抽烟极有章法。一袋烟抽尽,他便轻轻抬起左脚,在鞋底缓缓磕净烟灰,稍作停顿,长长舒出一口气。在他心里,抽上一袋旱烟,便是赛过活神仙的惬意,既能解馋解懒,亦能舒缓一身疲乏,让人身心松弛、安然自在。旱烟烟气呛人,家人时常劝他少抽,他总是温和应下,转头便摸出火柴。“呲啦”一声火星亮起,点燃烟袋,轻轻吧嗒两口,依旧悠然自得。这简简单单的旱烟,是他坚守了一辈子最朴素的嗜好。
爷爷年过八旬,烟龄已有五十余载,身子骨却依旧硬朗。他身形不高,面容清瘦,眉眼之间却常年挂着温和的笑意,一生知足通透、豁达从容。旧日岁月清贫艰苦,可爷爷从未有过半分抱怨。老太太为他养育五男二女,儿女个个身姿挺拔,皆有出息。儿孙满堂、阖家安稳,便是爷爷此生最大的圆满,也是他终日温和含笑的缘由。
我的年少时光,温柔又无忧。闲暇之时,我和哥哥姐姐总爱围在院中爷爷身旁,静静等着他讲故事。老太太虽只有爷爷这一个儿子,却从不娇惯,平日里总爱支使他忙活琐事。每每看见一众孙辈围着他撒娇听故事,老太太总会笑着嗔怪,说他是“大孩子头儿”。
爷爷一落座,便习惯性装烟准备抽吸,大姐总爱抢先夺过他的烟袋,嫌烟气刺鼻,催着他先给我们讲故事。被扫了兴致的爷爷满脸无奈,佯装不悦,瞪眼和大姐打趣争辩。每每这时,懂事的大哥便从中调和,一边劝姐姐体谅爷爷,将烟袋归还,一边哄着爷爷先讲故事,尽兴再抽烟。爷爷最是疼爱儿孙,听罢便故作赌气,将烟袋稳稳插进荷包,压下烟瘾,温柔地为我们娓娓道来各样故事。
一杆老旧的烟袋,陪伴了爷爷大半生。烟火袅袅,故事声声,儿孙环绕左右。爷爷在烟火里尽享天伦,而我们,也在温柔的时光里,收获了爷爷最纯粹、最绵长的疼爱。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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