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有个口头禅，
一开口，就是那五个字——
“我们那时候……”
这五个字，像一枚磨亮了的铜扣子
总在他补了又补的旧军装上闪光
小时候，我一听这话头，就想躲
因为后面跟着的，准没“好果子吃”
吃饭时，我把碗底剩了米粒
他眉头一锁：“我们那时候……”
后面的话不用听完，我就知道
后面是雪地里啃冻土豆，是炒面拌雪
我赶紧扒光碗底，不敢再浪费一粒米
穿衣时，我嫌弃衣服不够新潮
他摸摸那身褪色的旧军装，喃喃道：
后面是单衣卧冰河，是草鞋踏烽火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名牌，脸红到了脖子根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懂得琢磨
这五个字里，究竟藏着什么
原来，“我们那时候”
是卢沟桥的晓月，映着破碎的山河
是跨过鸭绿江的风雪，埋着战友的忠骨
是淮海战役独轮车碾过的辙印
是上甘岭上，那被炮火削平了的山头
“我们那时候，吃的是草，流的是血，
为的就是你们现在，能吃上肉！”
每当他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
总会迸出两团火，烧得我心头滚烫
那不是唠叨，那是勋章
那不是抱怨，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教科书！
他把枪林弹雨，压缩成这四个字
他把九死一生，简化成这四个字
他在用他的“那时候”，托举我们的“这时候”
他在用他的“苦”，铺垫我们的“甜”
如今，父亲老了，话越来越少
可那句“我们那时候”，却越来越响
它时常在我遇到挫折时响起
提醒我：这点困难算什么？
它时常在我享受安逸时响起
告诫我：莫忘来路，方知归途。
爸，您放心
您的这句口头禅
我们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我们也会讲给我们的孩子听
讲讲“那时候”的信仰
讲讲“那时候”的担当
讲讲——一个老兵父亲，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