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稀感言:宁做老妖精,不做老太婆
我七十一了。一九五五年生人,属羊。
身边年纪相仿的老姐妹,凑到一处,话题总绕不开儿女、血压、菜价。前些日子在小区碰见从前厂里的老同事,她盯着我瞧了半天,说:“你咋还这样?”——还哪样?碎花衬衫照穿,口红照抹,隔三差五往鹤岗郊外跑,去拍五号水库的日出。她叹了口气:“我都老太婆了,折腾不动喽。”
“老太婆”三个字,刺了我一下。
回家想了很久。什么叫老太婆?不是年龄。
是认了。
刚过六十就把镜子扣过去,买衣裳只拣黑灰蓝,新东西碰都不碰,手机只会接电话,一张嘴就是“我们那时候”和“现在这世道”。把自己活成一堵旧墙,连风都绕着你走。
我不愿意。我偏不。
我要做“老妖精”。
这话是我自个儿封的。去年在《中国诗歌网》发出第一首诗,我家老头子架着老花镜看完,乐了:“老太太还挺疯。”可不是嘛,七十一岁学写诗,写不好也写,写完就发,发了被人夸就偷着乐,被人挑刺就琢磨琢磨——这股“疯劲儿”,比什么保养品都养人。
老妖精什么样?
我退休十一年了,十厘米的高跟鞋没离开过我的脚。不是非要那个高度,是穿上它,腰背自然就直了,走路带风,整个人提着一口气。出门前对着镜子薄薄施一层粉,描一描眉,不是给谁看的,是给自己看的——对着镜子里那张脸说一声“嗯,还行”。衣裳偏爱粉色和墨绿。有人说七十一了还穿粉?我说粉色又不嫌我老,我凭什么嫌它嫩。头发白了就染,半个月染一次,一袭素净衣裳也得熨帖。
前半辈子开会、写材料、陪外宾,活得板板正正。从高中讲台到团市委,再到外事办,一路干到正处级退休,穿的都是深色套装,说话都得掂量三分。退休了反倒想“不规矩”一回。头一回往《都市头条》投稿,我把字体调成三号加粗,还配了张红底黄字的封面。编辑回消息:“阿姨,字体不用加粗,封面我们这边有格式。”我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儿——原来“不规矩”是这么开始的。那天清早,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老头子凑过来一瞧,昨晚发的那组诗,阅读量过了三千。他撇撇嘴说“还挺有人看”,语气酸溜溜的。我偷着乐了一上午。
鹤岗的早市、二马路的烟火气、北山的雪、梨花谷的风,我都爱看。看见高兴事就记下来,发个朋友圈。孙女笑我“奶奶你朋友圈比我还勤”,我说那当然,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有人问,你这“妖”在哪?
妖在骨头里那份不肯塌的气儿。去年拍身份证照片,摄影师让我笑一下,我咧嘴就笑。他愣了半秒,说:“阿姨您这精气神真行,我拍了一上午,就您没让我重拍。”不跟皱纹较劲,不跟白发怄气,该夸自己就夸自己。
妖在自己的精神小宇宙。不攀附谁的眼色,不指望谁的肯定。老伴脾气急,我就让着他点;儿女忙,我就自己找乐子。有一回老伴听我对着手机念诗,嘟囔一句“念的啥也听不明白”,我说你听不明白不要紧,我自己明白就行。他翻个白眼,转身给我削了个苹果递过来——苹果削得还挺薄。
半辈子风雨过来,我算看明白一件事:岁数不能逆,心态却是自己的。没人能替你年轻,也没人能替你老。同样是古稀,有人活得像旧报纸,有人活得像新开篇。
明天五号水库的日出还等着我呢。我得早点睡,穿那双墨绿色的高跟鞋去。
明天,五号水库多一个穿墨绿高跟鞋的老妖精,挺好。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于黑龙江鹤岗。中共党员,1976年入党,党龄五十年。退休前为正处级干部。
中国诗歌网会员,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早年执教高中语文,继而转入共青团系统,历任团市委学校部部长;退休前供职于市政府外事部门。数十年穿行于教育、党务、外事之间,阅尽基层百态,积淀了丰厚的人生阅历与文字功底。
退休后笔耕不辍,潜心文学创作,主攻散文、现代诗歌与长篇小说。文风质朴真挚、清浅温润,善于以北疆乡土为底色,以半个世纪党员生涯为经纬,于平凡烟火中捕捉细碎光景,在岁月褶皱里打捞深沉情怀。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鹤岗文联《春雨》网刊、《文学月报》、《都市头条》、《鲁南文学创作》、《南和文艺》、《全球诗歌海外经典诗人文苑》等平台。
近期荣获海外华英“七夕”杯大赛散文组一等奖。代表作有现代诗《边疆鹤岗,我的家乡》《黑土重章》、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