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的堂柜
(散文)
文/王志强
细雨绵绵,时近中元。我携子女回乡祭祖,伫立老家老宅堂屋,又见奶奶遗留的旧堂柜(本地土语称堂柜)。睹物思人,潸然泪下。童年与奶奶相伴的点滴往事,历历在目,久久难忘。
奶奶(1889年生,1961年卒,享年72岁),是一位身形瘦小、心地善良、勤劳一生的小脚妇人。她长爷爷四岁,在封建礼教盛行的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可逾越的婚恋铁律,何来自由可言?奶奶与爷爷年岁、身形虽不甚相称,却一生相敬相爱、相守白头,育有一女一子,即我的姑姑与父亲。爷爷奶奶终生勤勉劳作、男耕女织、勤俭持家,在村中家境殷实,算得上乡里上等人家。
父母共育兄妹四人,二哥幼时夭折。我七岁那年,小妹降生,自此我便常年跟随爷爷奶奶生活,朝夕相伴的岁月,留给我终生难忘的深刻记忆。

那是战乱频仍、农耕原始、靠天吃饭的艰苦年代。百姓生计维艰,吃糠咽菜、四处讨饭,是旧时农家的常态,怎比得今人安居乐业、宛若天堂的幸福生活?即便家境尚可的人家,冬日农闲也难得吃上精面主食,多以瓜菜杂粮、糠麸粗粮度日,省吃俭用,以备荒年。
彼时,奶奶的堂柜,便是藏满温情与吃食的“百宝箱”。每至秋收,奶奶便带着我捡拾乡邻田里遗漏的花生,晾晒熟透的金丝小枣;平日里积攒的糕点、糖块等零食,尽数锁存于堂柜之中,就连家中母鸡所产的鸡蛋,也悉心收纳在内。
这柜中吃食,几乎是我的专属福利。我嘴馋时,奶奶便轻轻开箱,取少许花生、红枣为我解馋。唯独鸡蛋从不轻易取用,那是家中换取笔墨纸张、油盐酱醋的唯一贴补。孩童心性难耐嘴馋,我便想出淘气的法子:趁奶奶不在,悄悄捡拾鸡蛋,跑到野外,用铁盒烹煮,搭配烧玉米、烤黄豆,与伙伴们分享嬉闹,纵情山野,乐不思蜀。奶奶始终不解缘由,只当鸡蛋被黄鼠狼窃走。

1960年至1963年,家乡连年水灾,饥荒肆虐,奶奶的堂柜,再度撑起一家人的生计,助全家安然度过荒年。这段往事,要从1959年说起。
1958年大跃进时期,乡村盛行共产风、办集体食堂。母亲惜粮勤俭,将家中每日剩余的窝头切片晒干,满满储存于奶奶的堂柜。1960年灾荒骤至,母亲取出晒干的窝头干熬煮充饥,凭这份日积月累的积蓄,保全一家人免于饥馑,正是勤俭度日、以备灾荒的真实写照。
幼时听爷爷言说:自父亲往上,家中三代单传,至我辈方有兄弟二人。我常年伴居祖辈身侧,故而爷爷奶奶对我疼爱至极。夏日暑热,塘水清凉,奶奶唯恐我下水嬉戏遇险,每至午后,便将我安顿在密不透风的蚊帐中午睡。待奶奶沉沉睡去,我便偷偷溜出门外,与伙伴戏水游玩,尽兴而归。奶奶知晓我的顽性,满心疼爱,始终不忍告知父亲责罚于我。
中元祭祖,是缅怀先祖、慎终追远的传统孝道。百善孝为先,若无祖辈艰苦奋斗、耕耘积淀,便无我们如今的盛世安康。人类生生不息、代代赓续,方有文明绵延、家国兴盛。可当下世间,不乏身在福中不知福之人,摒弃本心、贪图安逸,一味躺平,不愿成家、不肯立业、不思传承,何其可悲!草木尚且知荣守本,人岂可懈怠忘本!
2026年8月26日

王观岭读后有感
志强兄《奶奶的堂柜》一文,质朴真挚,感人至深。
一只老旧堂柜,看似寻常旧家具,却是艰苦岁月里盛满烟火、温情与慈爱的小小港湾,封存着一代人的清贫时光与厚重亲情。
文章最大的亮点在于一个“真”字:真人、真事、真情、真景。作者以朴素平实的笔墨,回望物资匮乏、生活艰辛,却人心纯粹、亲情浓郁的旧岁时光。细节细腻传神,句句接地气,字字含深情。
岁月匆匆,风物更迭。人间器物终会陈旧远去,但祖辈的疼爱、勤俭的家风、难忘的乡愁,永远根植心底,温润流年。
质朴好文,耐读耐品,由衷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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