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短章(外一首)
聂莉霞
这枚弹头,远远避开黄昏的追索
烟与酒,凝成虚实难辨的轮廓
爱人一念,便击碎千年沉酿的爱意
沉静又悲戚的诗行,磨旧了指尖的按键
圆融澄澈,疏朗自在
俯身,在历史的老井畔汲拾岁月
斑驳石隙间淌过的日光
挣扎着,唱完一阕凄婉的短章
死亡随时俯身,叩验肉身
对望倾颓的空瓶,那些过往的许诺
反倒漾开苍茫的光晕
长路之上,婚典的喧嚣与凶戾的暗流彼此冲撞
真理在我们沉眠时承受鞭挞
平和的年月,呕出骨血,染尽风霜
果实熟透了
露水轻吻着眷念你的野草
黄昏也沉熟了
缓缓垂落它最后的锋芒
写给空的信
水从不是容器
我们总以为能盛住什么
手伸进去,捞起的全是自己的形状
鱼是对的——它不喝水
它只是把自己整个儿递给水
像递一把刀子
岸上的人学不会这个
我们用腮呼吸,用肺说谎
在镜子里练习溺亡
镜子那边,水正穿过石头的耐心
一粒一粒地,啃
它喂养我们如同喂养饥荒
缓慢,吝啬,像神在数罪
而鱼在深处擦拭眼睑
它看见我们走来走去
把自己走成岸
其实没有岸
只有水在反复修改自己的边界
我们站在自己的影子里
以为那是陆地
鱼游过去,影子就碎了——
碎成细小的、会呼吸的盐
雪在更深处崩塌
每一声都像在喊一个名字
但水从不答应
它只是继续穿过石头
继续不为我们转弯
继续在镜子的背面
用我们看不懂的笔画
写同一封信
收信人:空
鱼是信的标点
我们是信里被涂改的字
而水是纸本身
是写完又消失的
全部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