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书寄情，悟心自渡

早前，我曾经为丛树芳写过一幅自书诗《赠丛树芳同志》，她收到作品十分欢喜，连连道谢，还特意寄来满满一大箱新疆特产，那份真挚的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次受关美龄大姐嘱托，再次提笔写下这幅榜书“自渡”，作为赠礼送给远方的丛树芳女士。

自渡 李桂强书

作品《自渡》，长113厘米，宽35厘米，引首钤朱文长方印“无事小神仙”，落款下方盖“桂强之印”“六十后作”两方白文印章。我在作品跋文也记下缘由：自渡者，乐音寄怀，行游山水，悟心自度。美龄姐嘱为音友丛树芳书，以志雅趣。

“自渡”，也作“自度”，是佛家修行里很有分量的概念。很多人听过“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但这句话并不是佛经原文，是后人总结出来的俗语。真正的典籍出处，在《六祖坛经》里写得明白：迷时师度，悟了自度。

当年五祖弘忍传衣钵给慧能，连夜送他渡江。五祖摇橹，慧能说该由弟子来划。五祖说，应当是我渡你。慧能答道：迷惑的时候，需要师父指点接引；一旦开悟，就要自性自渡。书中又讲：各须自性自度，是名真度。 我们内心的贪嗔痴、种种烦恼执念，就是心中的众生。旁人只能提点道理，真正破除心结，得靠自己生出正见，自己修正心念。

另外《金刚经》讲“灭度一切众生，实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佛可以讲解脱的法门，但没办法代替众生觉悟。《楞严经》亦言“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萨发心”，也点明先要修好自己，才有能力去温暖帮助别人。

自渡 （刻匾） 李桂强书法作品

细细琢磨“自渡”的内涵，主要有三层。第一是不向外求，回归自性。人人本具清净佛性，烦恼只是妄想遮蔽本心。遇到坎坷，不要总指望别人来替自己摆平一切，要向内观照自省。第二是师为引，行靠己。良师益友好比摆渡人，教你方法、给你指引，但过河划桨，终究要自己动手。听再多道理，不去践行反省，依旧困于烦恼。第三，自渡不是独善其身。大乘讲究先自渡而后渡人，自己内心通透，才有力量善待身边的人。

放到我们普通人生活当中，自渡绝非消极认命。生活里难免遇上烦心事，亲友可以安慰开导，但心结终究要自己解开，磨难要自己扛过去。就像之前读杨柳先生《看达摩面壁图遐想》，达摩面壁十年，不是坐等外力救赎，而是静坐观心，在寂寞当中完成自我修行。别人可以伸手扶一把，可脚下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走。

丛树芳女士网名取作“自渡”，恰恰也映照出她的人生态度。退休之后，依旧热爱音乐、畅游山水，广结良友，乐观豁达，在生活当中自修自省，活出自在通透的模样，这正是“悟心自度”最好的现实写照。

自渡（匾额） 李桂强书法作品

回过头来看这幅榜书作品。榜书大字，最考验腕力、胸襟与气度，我从军于塔山英雄部队，军营岁月淬炼出我雄浑开张的书风，几十年习书，也一直承袭赵朴初先生宽博朴厚的笔墨意趣。写这两个大字，我力求不刻意炫技，不求花哨，追求笔力沉雄、气息坦荡。

“自”字起笔厚重，墨色饱满，线条顿挫有力，开阔大气；“渡”字笔画繁复，我做了虚实开合的处理，撇捺舒展，牵丝连带自然，既保留行书的灵动，又不失榜书的稳重。整幅作品大字为主体，下方小字题跋错落排布，长短相宜，印章点缀其间，章法疏密得当。大字写的是精神，小字跋文交代缘起，一主一辅，相得益彰。笔墨之间，既有军旅历练沉淀下来的刚健风骨，又蕴含禅意通透的人文情怀。

余以为，这幅作品不单单是两个书法大字，更是一份跨越千里的情谊。感谢关美龄大姐搭桥，让我得以和远方的丛树芳女士结缘。

在此，我也寄语丛树芳女士：愿您永远保有这份乐观豁达，以乐音寄怀，以山水怡情，守本心，悟自渡。人生漫漫，得失起落皆是寻常，愿您于烟火日常里自修自省，自在欢喜。也愿我们远方相知，以文相交，互勉共进，往后继续热爱生活，行稳致远。

（李桂强）

2026.8.30 于古端州

注：本文作者为军旅书法家和收藏家，赵朴初书法传承人，中国美术市场报总编辑兼副社长。

图片提供：广州梦墨斋

责任编辑：文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