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胜一理发店
作者:刘少龙(锦城学校七A5班)
河边街有一家理发店,
招牌上写着"胜一"。
三十年代,它是地下交通站。
理发师拿起剪刀,
剪下的是头发,
传递的是情报。
十四名党员,
用一把剪刀,
剪开了黑暗的一角,
助红军突破封锁线。
如今店里还在营业,
推子的声音嗡嗡响。
我坐在椅子上,
仿佛听见九十多年前,
有人在耳边说:
同志,往这边走!
(指导老师:朱雨谖)
红军的草鞋
作者:黄妙依(仁化县城北小学三1班)
红军的草鞋,
是稻草编织的小船——
它载着星月,
漂过急流险滩,
穿越茫茫草地。
它吻过带刺的荆棘,
也踏过冰冷的雪地。
每一道裂口,都是勇敢的印章。
我的新鞋子,
跑在平坦的操场上,
却总想踮起脚尖,
去追那双草鞋里的光一﹣
那束藏在破旧草鞋里的坚韧之光。
我把红领巾系紧些,
像一簇跳动的小火苗,
让长征的星火,陪我奔向更远的地方。
(指导老师:彭艺)
发剪与草鞋
——我读中小学生两首长征诗
作者:桂汉标
我参与2026年8月21日仁化县举行的“诗颂长征薪火,争做阳光少年”暨第三届“阳光少年杯”诗词大赛评选工作。面对数百首应征诗词时,本已阅卷无数,难免有些审美疲劳,然而锦城学校七(A5)班刘少龙和城北小学三(1)班黄妙依的两首作品,却如平地惊雷,令人眼前一亮。在这堆砌辞藻、惯于喊口号的稿堆中,这两首诗以极小的切口介入宏大的历史叙事,写得自然、具体且具备相当的思想深度。其视角的独特与情感的真挚,甚至超越了许多成年人的应景应时之作,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当下孩子们对历史的感知力。
先看锦城学校刘少龙的诗。开头第一句“河边街有一家理发店”,就足以让人怔住。这孩子没有惯常地先抛出“1934年”“革命”这些生硬的时间名词和概念,而是从“河边街”落笔,像是在讲述楼下巷口最寻常的市井生活。“胜一”这个招牌二字如今看来平平无奇,远不如街头那些洋气的“造型”“发艺”吸引眼球,但孩子笔锋一转,“它是地下交通站”,这句轻描淡写的判断,瞬间将日常场景推向了历史深处。就像在说巷口卖糖人的阿叔,曾在不经意间将情报裹进糯米纸,这种“平凡中见惊雷”的叙事张力,比任何夸张的修饰都要来得沉甸甸。
诗中写理发师拿起剪刀,“剪下的是头发,传递的是情报”,这一句写得极妙。它让人联想到那些隐蔽战线上的老照片,地下工作者或许真的就是利用递剪刀的频率来传递暗号:剪一下是“安全”,剪两下是“小心”。在这里,剪刀不再仅仅是理发工具,而是从黑暗中硬生生剪开一道缝隙、让光透进来的利刃。“十四名党员,用一把剪刀,剪开了黑暗的一角”,这句诗没有使用“十四名英雄”或“伟大的革命战士”这样高大全的词汇,而是还原了历史现场——英雄不是铜铸的雕塑,而是一双双握着剪刀给人剪头发的普通手。这种写法,精准地捕捉到了革命者“为人间留个落脚处”的朴素初心。
尤为精彩的是“如今店里还在营业,推子的声音嗡嗡响”这一细节。它像是在一座老房子的梁上发现新结的蛛网,暗示着旧物并未死去,历史仍在当下延续。“我坐在椅子上,仿佛听见九十多年前,有人在耳边说:同志,往这边走!”这一句极具画面感和穿透力。孩子不是站在高处空喊“传承”,而是真实地坐在那把椅子上,在推子的嗡嗡声中,听到了历史的回响。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革命并不遥远,楼下的理发店、巷口的修鞋摊,可能就是历史与现实交汇的节点。这种“在场感”,比教科书上的文字更具说服力。
再看三年级小朋友黄妙依的《红军的草鞋》。字里行间透着稻草的清香与泥土的质朴。“红军的草鞋,是稻草编织的小船”,这个比喻绝非大人教得出来的,它属于孩子的直觉:鞋是能漂的,草是活的,载着星月的船,行走的路仿佛能延伸至天际。“它吻过带刺的荆棘,也踏过冰冷的雪地”,一个“吻”字,将苦难转化为了温情。这不是大人们笔下沉重的“踩踏”,而是小女孩柔软的手触碰草叶时的触感,是草与脚的缠绵。这种“吻”,在冰冷的雪地上吻出一个洞,露出了人性的温度。
“每一道裂口,都是勇敢的印章”,这一句将“伤口”升华为“印章”。印章是留名的见证,草鞋上的裂口,是革命者在苍茫大地上盖下的印记,告诉后人“我来过,我走过”。小女孩接着写自己的新鞋子,“跑在平坦的操场上,却总想踮起脚尖,去追那双草鞋里的光”。这种心理描写非常精准:现在的孩子脚踩舒适的运动鞋,心却向往着那条艰难崎岖的路。这不是形式上的“吃苦”,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追光,像灶膛里的火,本能地向着亮处挪动。“我把红领巾系紧些,像一簇跳动的小火苗,让长征的星火,陪我奔向更远的地方”,红领巾在这里不再是表演给老师看的道具,而是系给自己的一种承诺,一种将星火带向远方的行动自觉。
这两首诗通篇没有“长征精神”“革命传统”这些抽象的熟词,完全是从孩子的眼睛里看出来的世界:是剪刀,是草鞋,是理发店,是红领巾。它们都是可触可感的实体,而非飘在空中的云彩。如今常有人担忧“传承”二字在下一代身上会变成不合身的“大衣服”,但这两首诗证明,真正的感悟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像草缝里的花,无需刻意栽种,自会绽放。
革命传统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要像剪刀一样,剪开日子里的黑暗;像草鞋一样,丈量脚下的路。刘少龙写的“往这边走”,是为后来者指明方向,指引人们往心里亮堂的地方走;黄妙依写的“追光”,是要将自己的光汇入那草鞋的光芒之中。他们不是要成为抽象的英雄,而是要成为那个能递剪刀的人、能编草鞋的人、能把红领巾系紧的人。
读罢这两首诗,再望向窗外,风吹树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那是孩子的手,是剪刀反射的光,是草鞋编织的律动。这些诗里的东西,是孩子们捧到面前的一杯热开水,喝下去,暖意直达肺腑。这不仅是诗,更是日子本身——是孩子的日子,也是所有人的日子,是必定要往亮处走的日子。要让那剪刀剪开的光,那草鞋带来的暖,一直伴随前行,一直走下去,直到更远的地方。
(2026年8月22日)
(图文来源于诗的红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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