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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崴 迴音
空格触摸我
如果有些人必须牺牲掉，而你恰好
属于这个行列；你又没有退路，
不能够撒手不管，他们叫你参加
一个过程，一些蒙面的评委投票；
你要用你做过的事情向他们哀怜，
每填一个格子都是庆幸，胆战，
步步惊心，但空格才是火海，格子线
是境界的天使，有多少忏悔，叹息，
在下笔的瞬间。你平日的好书法
没了，你的修炼至此现出原形。
那自如的人在上位。我知道，我知道，
他们手帕背后的人性是可以逆袭的，
如果你是自来熟，以一种脆弱
接近另一种脆弱；可他们在决议中说
这是不允许的，因此夜晚的拜访
就特别可爱，他们的人数众多，
住所远近不一，必须有半年的时间
提前工作；可你能够这样工作吗？
把你喜爱的日常暂时搁下来？不，
你，才是空格的崇拜者、维护者；
你的全部生活围绕一个沉默，
你害怕这沉默变成喧嚣，而宁愿每月
少一笔钱，沉沦下僚，让妻女
跟着你没有光彩，晚辈迎面绕过你，
独对你身旁同事展颜问候，
你也绝不伤害那不可说的！大师，
我知道你在空格内，你的有节奏的一生，
泉水奔涌的爱情，空格……触摸我，
当我忘记自己名字的笔顺时。
这条路，这部落
不用到别处询问监狱或火灾现场
我行走的这条路就是
如果我的行走不能将它踩痛
我就辜负了日益佝偻的身体
我看见我的钙夹在冷却的柏油中间
石头颗粒渴望返回作为岩浆的地球之血
以解除我的担忧无助
我像一根折枝走在这片森林的无风时刻
靠断口处的痛感维持青葱的风度
这条路从我家楼下铺出一种光滑
在地球上刻画一道文身线
让我如此显然地闯进这个部落
走到哪里关闭到哪里
一些战士或同类像夜宿的鸟在树叶间窥探
巨眼
晨雾蒙蒙，把远推到面前
却是看不见，只记得昨天，一个女生
带着她的家人游黄鹤楼的照片
在我修改她《论基弗的艺术》的途中
被沤烂的干草和冷却的铅固定
我随即想我的道德财富
尚在精灵的保险柜里，如金锭
熠熠闪耀不可随意挥霍，雾
就冲到八楼阳台的栏杆上
留下星星点点的露滴
这身体
视诱惑为恩典，喝一杯晨奶
让我成为混沌的形体，包孕闪电、雷
在夏日的田野上
寻找一个时代审判的迹象
不是被烧焦的，是仍然蓬勃的
他们顶着地狱沿着导火索的根茎
在一朵、一万朵无名花上爆炸
他们与家人生活在一亿元的
那些〇里（不，这些人是没有家庭的）
恶的果实是一些石头
用力把它们砸开，用天堂的巨眼
善行就像铅
在无辜的风景上流泪
面对霞光忏悔
在你的霞光里有我未到的地方
皆因为昨日我自己梗阻，遇见白石
自己吞下去，仅仅因为它白的缘故
而与黑石相分别
若你的霞光有对我未尽的地方
请不要因为昨夜我疲倦睡着，遇见黑石
就靠上去，仅仅因为它大到让我安宁
而忽视它身上地狱的铭文
朝霞，若你对我有所教诲
请不要在无色无情感的正午沉晦
教我总是开始；在黑夜中流泪睡着
而不被兴奋吞噬，彻夜难眠
皆因为我自己的软弱，将你的色相
看作黄金，将你微妙的末梢
与地点、与影像交换，我虚伪地
将一种沉沦称为发现
而忙碌了整整一个夏天
若你对我有未照彻的地方，照彻
我不再计较看得见的长短和腹腔内
乌云的权利，你就照到里面去
让它消散。这高秋唯独准备
鸿雁的翅膀作为信誉的标记
这高秋唯独以落叶作为忠诚
如果我有所恐惧、不舍请从我头顶升起
如果我把时间视为一把尺子请用我
做尺子，如此
我就知道权量之公正，公正
亦不外于我
我不必为日益缩小的阴影哀泣
合唱之后
一夜回到50年前。
在单位大合唱中，穿越到
我出生的年代，1970年左右。
思想被冻结，又像是被融化。
冰火。感觉不到个人了。
时间。无辜。奢华。生活进行时。
感伤。怀疑。存在。暂停，而融入
这古稀之年的庆典。
有人认为这是开始，为何我觉得
是一代人在告别……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上十年
没有面对面超过5分钟的同事聚拢，
坐在一起吃喝，闲话，哄笑，
注意对方的面孔、衣着，
礼貌之外的情态、细节。
融融泄泄，不无乐趣。
我看到温暖的灵魂。个别同事私下里，
似乎唯独向我抱怨，评论――
亚洲的孤独
光的暴动。环城高架撕开的轮廓
在白内障似的湖底，城中心的信息，
广告的形象变身为使者，过街天桥
搭建的两岸，空寂无人，不如到
垃圾场外的田野，人的呼声在快速
消退的远山，一个末日，来临之日，
在近景，光秃秃的枝丫，风的呼号，
飘悬的灵机一动，穿过内耗的正午。
这暮晚及时。伯利恒的平安
在临产的腹内——你是否阵痛，
异乡的母亲？你要同时生出
父亲和儿子，这个决心让闻者
无不痉挛，大雪瞬间覆盖了
高低不平的世间。广阔的太平洋。
亚洲的孤独。一只倾听的耳朵
在错过了十万山丘之后，
光的狂欢之后，转向可见光外的
黑子的辐射，异乡神的信息。
观澜
这河曲也是源头，我观澜。
天光云影刻下的两岸在移动中诉说，
短暂的立足，动荡的怀孕，一代人的
早产之父遗下的羞辱，透支的粮食
和繁荣，狼性从空中劈来。
就寻找这浑浊部分的神学，地狱的显像
在微波炉启动的那一刻，罪灵
在烤鸭沸腾的脂肪内，透过污渍的玻璃
看见，他不能摆脱，直到叮的一声。
钟点的水，切割的形而上，深入混沌
被混沌。开会通知打断的情话迅速回到现实
我观澜。纯净水在同事的口中传颂。
茶叶，枸杞，举报，泡开文件的脸，
把压力往下传递，巡视员理解
但绝不回应。浊水流过小人物。浪头
在一个主持者的身上，忽然兴起于话筒
意外的噪音。
李建春，诗人。1970年生。本科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任教于湖北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诗歌曾获第三届刘丽安诗歌奖（1997）、首届宇龙诗歌奖（2006）、第六届湖北文学奖、长江文艺优秀诗歌奖（2014）、湖南栗山诗会2018年度诗人、第十七届华语文学传媒年度诗人提名（2019.5）。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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