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剡溪弯弯向南流》
文/清白相承
浙江的版图上,藏着两条同名的剡溪。它们像一对性格迥异的双生姐妹,在四明山与会稽山的褶皱里各自蜿蜒,各自成诗。
奉化的剡溪,是向南流的。它从四明山深处发源,一路跌跌撞撞,把青山的倒影揉碎在波光里,最终汇入甬江,奔向东海。溪口古镇就卧在它的臂弯里,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武岭门的飞檐挑着半部民国往事。文昌阁临水而立,当年蒋氏父子凭栏远眺时,是否也看见过这般弯弯的流水?剡溪在这里不急着赶路,它绕着丰镐房的雕花窗棂转个弯,又贴着玉泰盐铺的斑驳柜台打个旋儿,仿佛要把那些泛黄的旧时光,都酿成河底的沙。
嵊州的剡溪,却是向北流的。它从磐安的长坞尖出发,裹着曹娥江上游的野性,一头扎进钱塘江的怀抱。这条剡溪是盛唐的,是李白的。当诗仙“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时,他踏上的正是这条向北的流水。两岸的峭壁记得他的酒壶,九曲的溪湾藏过杜甫的草鞋,连风里都飘着“剡溪蕴秀异”的墨香。它不像奉化剡溪那般温婉,倒像一位仗剑的游侠,把唐诗的平仄都揉进了湍急的水声里。
两条剡溪,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像命运的分岔口。奉化的剡溪把近代的风云酿成了茶,喝一口,是武岭门前的烟火气,是蒋氏故里墙头上的爬山虎,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嵊州的剡溪把盛唐的月光酿成了酒,抿一口,是天姥山的云气,是谢灵运的屐齿,是文人骨子里的狂狷。
我总在想,若是李白顺着奉化剡溪向南走,会不会在溪口的茶馆里,和蒋公对坐,听一曲奉化布龙的鼓点?若是蒋介石沿着嵊州剡溪向北行,会不会在嶀浦的赤壁下,遇见醉卧松云的太白,共饮一壶剡溪春?
可剡溪终究是剡溪。它们各自弯弯,各自流淌,把浙江的山水劈成两半,又把千年的文脉缝在一起。向南的剡溪,流着民国的雨;向北的剡溪,淌着盛唐的月。而我站在两条剡溪的中间,看它们各自转身,把背影留给彼此,却把故事,留给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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