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板友们
作者:姚志刚
京城里有这么一群人,或周六或周日或某个日子,聚于公园的某个点位,竹板一敲,声韵远播,便惹得游人围拢过来。于是乎,说古今,唱英豪,话新风,赢得阵阵喝彩。
十年前,退休后的我融入其中,便有了我和我的板友们的故事——
1️⃣
初春,乍暖还寒,法海寺南坡“快板乐缘”的板友们周六聚会,“你方唱罢我登场”。
初学快板的我,拿着从新街口乐器一条街那儿花62元买的一副板儿,跟人家“照葫芦画瓢”。就在这时,板友曲绍雄走到我的跟前儿,他捅了一下我的胳膊,“姚老师,您那板儿不行,我给您做了一副,您试试。”
曲绍雄60多岁,是个画家,但他还痴迷快板,每周六乘两个多小时的公交,就为了到这儿来唱上一段儿,这大概就是作家刘振云所说的“疯狂的爱”。
早听人说曲绍雄做的板儿堪称一绝,初入道的我不敢有此奢望。
曲绍雄从他背的小黑兜里掏出一副板儿,递到我的手上。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我不是行家,但手一触板儿,便知这是一副好板儿,材质上乘,棱角圆润,竹片厚薄相当,红绳长短合适,虎头扣上还涂了点505,使之不易脱扣。艺术家做的板儿,讲究。我心中狂喜,竟一时语噎。
曲绍雄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您啥都别说了,我去唱段儿《鲁达除霸》。
曲绍雄唱的《鲁达除霸》有一股豪侠之气,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阵掌声。
上午11点,活动结束。就在我意欲离去时,板友高春庆拽了一下我的衣襟,“老姚,你稍等一下。”高春庆70多岁,是从“王致和”退休的。
高师傅压低声音对我说:“老姚,我给你做了一副板儿,你看看好用不?”我接过板儿扬起手臂,板起板落,清脆悦耳,我由衷的赞叹了一声“好板儿”。
满头白发的高春庆乐了,“以后我供着你。”后来,我才知道高春庆善于选料制板儿,又乐于助人,这些年他已经送板友200多副板儿了。这个做臭豆腐的老头在板友中“香”着哪。初入“快板乐缘”,一天得两副好板儿,如沐春风,我醉了。这个板儿我学定了!
“快板乐缘”里有3位退役老兵,他们是刘长胜、杨梦生和徐光华。我们4个凑到一块儿,于是,京城的快板圈里有了一个“老兵组合”。
我们的宗旨是“写英雄,演英雄,学英雄,做英雄,把歌唱英雄进行到底”。刘长胜是老大哥,师职退休,且16岁时就唱快板,因此又兼导演。他给我们导节目时,就要求4个字:军人本色。
我们出手就不凡——2017年11月,第四届“艺韵北京”群众曲艺大赛在TNT剧场举行。我们老兵组合参赛,表演我创作的群口快板《英雄连队英雄兵》。大赛进行了三天。
高手云集,角逐激烈,我们一路杀进决赛。决赛那天,我们身着军装,意气昂扬,动作整齐,唱词铿锵,可以说是发挥到了极致。表演完毕,掌声轰然。
往场下走时,我偷偷瞥了一眼评委席,只见著名表演艺术家李立山对我们竖起了大拇指。
散场时,我看见大厅里电视台记者正在采访评委、著名相声演员常贵田。只听常先生说道:“这次大赛有一个好节目,就是四个老兵的《英雄连队英雄兵》......”
我们获得了一等奖。

3️⃣
我有两个女板友,一个76,一个69。76的是老李,矮矮胖胖的,曾做过心脏瓣膜置换手术;69的是小胥,瘦高瘦高的,曾做过胃癌手术。
老李的格言是“高高兴兴的活着”,小胥的警句是“别把自己当病人”。那是学板儿两年后,我在“阜外”做了心脏搭桥,出院后我没声张。
小胥爱快板还爱跳舞,“一女嫁了两婆家”。她给我挂电话,请我给她们“红舞联盟”写一段快板儿。我答应了。
两天后,小胥到我家来,见我胸上绑着绷带在给她写段子,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翌日一大早,小胥和老李大包小裹地来到我家,把牛奶、鸡蛋、排骨、水果......塞了一冰箱。我挡不住,故且笑纳。
谁曾想,十天后,这二位又来到我家,于是,我家的冰箱里又满满登登的了。前几天,我对她俩打趣道,“我家冰箱又空了。”她俩哈哈大笑。
4️⃣
有一天,板友落雪微信我,“姚老师,我从别人那儿拿到了您写的快板《红船颂》,我想唱这个段子,您看可否?”后面还跟了个小碗,茶抑或咖啡。
我回道,“当然可以。”她又道,“谢谢您。我头一次听别人唱这个段子,感觉非常好。您的作品得经过您的允许,不然不敢唱的。”后面一个小人头,掩口而笑。
我说:“您能唱我的段子,我得谢谢您。我写的段子有人唱,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幸福。”后面,我打上一个小人头,露一排大牙。
5️⃣
八一前夕,我们老兵组合受邀为军休老兵表演群口快板《英雄飞夺泸定桥》。
这个段子也是我写的,曾获北京快板邀请赛暨京津冀快板邀请赛一等奖和创作奖。演出下午两点在隆恩寺军休礼堂举行。
上午,我们在军营社区的会议室里排练,空调的冷风吹拂着我的脊背,寒气入心,我突觉胸口疼痛难忍,赶忙走到屋外,坐在台阶上。救心丸吞了,硝酸甘油喷了,不见疼痛减轻。
他们3个赶忙找来一辆车,送我去首钢医院。车到中途,疼痛大减。我说:“别去医院了,送我回家吧。”到了我家,老伴没在家。我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他们买来了葱花饼和几样小拌菜,午饭自己解决了。
我在床上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待我醒来时,见他们3个齐刷刷地坐在床边。我忙问,“几点了?”刘长胜说:“两点了。”“啊?”我一骨碌爬起来,说:“演出开始了。快,打出租,去隆恩寺。”他们3个异口同声,“你行吗?”我说,“当兵的就别说这个了。”40多分钟后,到达军休礼堂,我们急匆匆奔向后台。
舞台监督一看我们到了,高兴地说,“你们终于来了?快换服装,下一个节目完事儿,你们就上。”
我们在掌声中走上舞台,把22名红军勇士的“有血性、骨头硬、作风正、能打胜”的大无畏精神演绎得淋漓尽致。掌声如潮。
6️⃣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快板已经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和我的板友们下社区、去乡村、进学校、到军营演出,累计演出了700余场。我们还在北京的曲艺赛事中两次获一等奖、四次获二等奖。北京卫视、《北京青年报》、《北京晚报》、《北京社区报》、《中国妇联》、《中国火炬》等媒体都报道过我们的事儿。
对了,我们还在中央电视台露过脸儿呢。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您:京城里有这么一群喜爱快板的人。如果您想听,我们就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