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期后的空寂
文//张玉森
今早遛弯,路过护城河畔,远远便看见几个老邻居聚在柳树下。走近一听,张奶奶正叹着气:“孩子们都走了!又剩下我们老两口了。”话音刚落,李大娘接了一句:“可走了,总算清静清静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有说舍不得的,有说松口气的,说着说着,大家反倒都不说话了。我看着她们,心里头明白——这热闹过后的冷清,往往比平日里一直以来的孤单,更让人觉得难熬。
暑假那两个月,老人家们过的是什么光景?我隔壁的王大爷,孙子从北京回来,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活。把空了快一年的小房间收拾出来,被子晒了两遍,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邻居问他高兴不,他嘴上嘟囔着“高兴啥,闹腾得很”,可眼角的褶子全笑开了。孩子一到家,整个院子都活了。早上六点不到就得起来做饭,中午变着花样做菜,下午还得陪着逛公园。一天下来,腿也疼,腰也酸,但那份累,是心甘情愿的。就像咱们济南人蒸馒头,面揉得再累,看到出锅时那股腾腾的热气儿,心里头就踏实了。
可是开学终究要来的。送孩子走的那天,老人们都表现得异常平静。给孩子装好书包,塞上零花钱,送到门口,嘱咐一句“回去好好学习”。车开走了,孩子在后窗挥手,老人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拐过弯、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家。
一进家门,那股冷清劲儿就兜头罩了下来。刚才还满屋子跑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客厅里还摆着没喝完的饮料瓶,沙发上还扔着玩具,地上还有孩子踩过的脚印,可人没了。以前一个人在家,日子一天天过,没什么波澜。可经历了两个月的热闹,再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那种落差,就像从太阳底下突然走进一个黑屋子,眼睛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这种半生牵挂落地后的骤然落空,是数十年生活惯性被打破的本能怅然,哪里是一句“矫情”能说清的。
我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老人们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李大娘在护城河边说“总算清静了”,可我知道她回家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愣了好一会儿;张奶奶嘴上叹气,可柜子里给孙子买的零食还存着一大半,舍不得扔。咱们济南人有句老话,叫“刀子嘴豆腐心”。老人们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头软着呢。他们不是不盼着孩子来,是怕来了之后,走的时候心里更难受;他们不是不想让孩子多待几天,是怕自己累倒了,给孩子们添麻烦。
说到底,这份空落落不能光靠硬扛,得靠自己在岁月的缝隙里“找补”。孩子走了,日子还得过。趁着身体还行,该锻炼锻炼,该下棋下棋。我认识一个老伙计,孙子走后就报名了社区的书画班,每天写写画画,他说:“以前觉得日子没盼头,现在觉得每天都有事干。”
当然,这“找补”也不能全指望老人自己。孩子们走了以后,别光顾着忙自己的事,隔两天打个视频,让爷爷奶奶听听孩子的声音,那几分钟的闲聊,往往是一天里最亮堂的时刻。咱们老街坊之间,也得多互相搭把手。谁家孩子走了,心里空落落的,大家就多走动走动,约着一起遛弯、喝茶。有人陪着说说话,那孤单劲儿也就散了一大半。
我琢磨着,老人最难过的,其实不是孩子走了,而是孩子走后,日子没了盼头。暑假里,老人有盼头,想着给孩子做什么饭,带孩子去哪里玩。孩子一走,盼头也跟着抽离了。与其说老人需要孩子常回家,不如说老人需要给自己重新找个盼头。养养花、练练字,哪怕每天去护城河边坐坐,也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强。
护城河边的柳树,秋天叶子落了,来年春天还会再长。孩子们走了,寒暑假还会再回来。日子就是这样,有聚就有散,有热闹就有冷清。咱们济南人打小就听老人讲:日子要往前看,别总往后瞧。孩子走了,别光想着空落落,想想他们在外头过得好不好,想想下次回来时,咱们又能给他们准备点什么好吃的。
这份牵挂,就是新的盼头。有了盼头,这假期后的空寂里,也就慢慢熬出了属于老人的那份踏实与自在。

作者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就职于济南市教育局(现已退休)。退休后,他依旧钟情于书法,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颇丰。他还是相关书协、联谊会、研究院的会员。他擅长文学创作,众多原创诗词、散文及其他文章被国内报纸、书刊及媒体平台刊载,并多次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他被《齐鲁文学》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是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文化艺术院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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