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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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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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光明日报》:
网络段子的即时性传播
竟是诗歌新变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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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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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近日刊发上海大学中文系教授许道军的《当代诗歌在网络空间发生新变革》一文,试图为当下流行的“微诗体”、“多媒体诗歌”等网络诗歌新形态正名,称之为诗歌的“又一次自然演进”。文章描绘了一幅诗歌“下沉”到大众、创作与接受合一、体式微型化与意义微观化的繁荣图景。然而,在这种看似热闹的“新变革”背后,我们看到的恰恰是对中国诗歌千年审美传统的背离与消解。当“爱是零食,不是粮食”这样的网络文案被奉为“诗意”,当“异地恋,就很像香蕉,要么绿了,要么黄了”这样的谐音梗被当作“创造”,我们不禁要问:这究竟是诗歌的进化,还是审美的堕落?
一、从“诗言志”到“文案化”是诗歌意义的消解
中国诗歌的传统,向来以“诗言志”为纲领,以“兴观群怨”为功能。从《诗经》的“风雅颂”到杜甫的“诗史”,从屈原的“天问”到鲁迅的“我以我血荐轩辕”,诗歌承载的是民族的精神、时代的脉搏与个体生命的深度体验。它可以是李白的豪放飘逸,可以是杜甫的沉郁顿挫,可以是苏轼的旷达超然,但无论如何变化,其内核都是典雅、庄重且具有人民性的——这种人民性,是指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情感联结,而非简单地将诗歌降格为迎合大众瞬时情绪的“心灵鸡汤”或“情绪文案”。
而反观当下被鼓吹的“网络诗歌新变革”,其核心逻辑是“适应快节奏、碎片化数字化阅读”。于是,诗歌被“瘦身”为四行以内的“微诗体”,语言被“金句化”、“段子化”,意义被“微观化”为日常生活中的小情小调。文章所举的例子,如“反正不是雪糕化了/又冻起来那种”,或是“想走出大山/就只有当尖子生/拼命冒头”(《春笋》),充其量是机灵的俏皮话或谐音梗游戏,缺乏对生活本质的挖掘与提炼。这种写作,将诗歌从严肃的精神创造降格为即时的情绪消费,将丰富的审美体验扁平化为浅白的感官刺激。诗歌不再是“阳春白雪”的精神灯塔,而成了供人随手一拍、随手一赞的“网络碎片”。
二、从“推敲”到“做诗”是创作机制的异化
文章敏锐地观察到,网络诗歌的生产逻辑已从传统的“写诗歌”转向了“做诗歌”。诗人不再仅仅是文字的推敲者,更要成为“影像剪辑师、音效设计师、视觉艺术家”,其核心能力是“创意与技术”。一首诗的“成功”,不再取决于其思想深度、情感真挚度与语言精湛度,而在于能否在“前三秒抓住观众”,能否被制成精美的卡片、视频,能否引发话题与“二创”。
这种创作机制的异化,彻底颠倒了诗歌的本体与形式。诗歌的本体是语言的艺术,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锤炼。而如今,语言本身退居次位,视觉奇观、情感共鸣的“钩子”、易于传播的“产品”属性成为首要考量。当诗人将精力耗费在“分镜脚本设计”和“背景音乐匹配”上时,他还有多少心力去关照内心、洞察社会、锤炼语言?这种“创意事件设计”生产出的,是披着诗歌外衣的文化快消品,而非真正能够穿越时间、抵达人心的诗。传统诗人“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严肃与虔诚,在此被消解殆尽。这种“做诗歌”的工业生产模式,本质上是文化工业逻辑对文学领域的侵蚀,而非诗歌自身的进化。
三、从“养心”到“好看”是审美标准的堕落
文章认为,网络诗歌带来了“诗歌教育红利”,让人人得以参与,这固然是好事。但“人人可以写诗”不等于“人人写的都是诗”,更不等于“诗歌的标准应该被取消”。中国诗歌的审美传统是丰富而深刻的,它既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婉约,也有“大江东去”的豪迈;既有陶渊明的冲淡自然,也有李商隐的深婉隐曲。但所有这些风格,都建立在 “诗味” 的基础上——这种“味”需要含蓄、蕴藉、意在言外,需要读者用心去品读、去体悟,也就是所谓的“养心”。
而网络诗歌所代表的“新审美”,其取向是明确的:浮浅、轻佻、戏谑。它追求的是即时的“治愈”、“共情”与“好玩”,是视觉上的“好看”、听觉上的“悦耳”。文章津津乐道的“打工人的苦”与“治愈的美”的结合,本质上是将复杂的社会现实与个体困境,包装成一种可供消费的、无害的“小确幸”或“小确丧”。这种审美,取消了诗歌应有的精神高度与批判维度,将诗歌的“人民性”庸俗化为对大众浅层情绪的无限迎合。当“好不好看”“好不好传播”成为衡量标准,当“流量”成为核心指标,诗歌的堕落便不可避免。
四、警惕“新变革”话语下对诗歌自然演进的绑架
《当代诗歌在网络空间发生新变革》一文的论述策略,是值得警惕的。它用“新变革”、“自然演进”、“创意”等充满进步意味的词汇,为一种明显的审美退化与创作异化背书。它有意无意地混淆了“传播媒介的改变”与“诗歌本体的改变”。诗歌从纸媒到网络的传播方式变化,是技术层面的革新,这本无可厚非。但文章所赞许的,远不止于传播媒介的变化,而是诗歌内在精神、语言方式、审美标准乃至创作伦理的根本性置换。
这种置换,是以“大众化”之名,行“庸俗化”之实;是以“创新”之名,行“反诗”之实。它将诗歌从“小众”的精神高地拉下,并非为了让更多人“向上”仰望星空,而是将星空涂抹成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供人娱乐消遣。中国是一个拥有千年诗歌传统的国度,诗歌是我们民族精神的密码与文化的基因。对这一传统的任何所谓“变革”,都应持以敬畏之心、审慎之态。
允许“人人写诗”是文化的民主,但坚持“诗有诗的标准”是文化的良知。捍卫诗歌因其艺术高标而必然具有的“小众性”,正是捍卫语言与思想的尊严。警惕这一场披着诗学外衣的文化降格,恰是我们这个时代应有的清醒与担当。
诗歌可以拥抱时代,善用新的传播媒介,但其核心必须是语言的艺术、思想的结晶。如果一种“变革”以牺牲诗歌的文学性、思想性和审美独立性为代价,而是着眼于外在的传播、迎合审美的浅俗化趣味,那么它不应被称为“变革”,而应被视作一场披着诗学外衣的以“弹幕和评论区成为二次创作“的娱乐性狂欢。当“诗意”被简化为“创意”,当“诗人”转型为“产品经理”,我们失去的不仅是诗歌,更是一种严肃对待语言与精神生活的文化态度。警惕这种庸俗化,守护诗歌应有的尊严,恰是我们这个时代应有的文化自觉。(2026.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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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刊于作者个人微信公众号“五龙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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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张先军(笔名张五龙),作家、评论家、诗词学者。湖南省绥宁县人,现居湖南省邵阳市。大学教师,高级职称。诗词作品在全国赛事中多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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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