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索》
文‖张颢天
火啊,你以冰的姿态燃烧。 在冷却的肌骨间,你烧得那样深。 深及骨髓的暗处,烧尽所有名字—— 母亲、爱人,或业已消逝的称谓。 只剩一捧灰烬般的喘息, 在风中聚散如诉。 你在痛楚的极处开口, 声音凋零如深冬之木。 你未求“留”,也未求“去”, 只问:“时辰到了么?” 而我,握着你的手, 握住的却是整个荒原的沉默。 若救—— 便是以爱的名义,续写你的苦刑, 让每一声呻吟都成为我的手笔, 让每一次针尖的探入, 都刻着我贪生的印记。 我何其残忍, 以泪光中的祈祷, 筑你无法挣脱的囚牢。 若不救—— 便是以慈悲的名义,签下永诀的文书, 让记忆从此斩首, 让共度的晨昏沦为一场大梦, 醒来唯见空床如雪。
我何其怯懦, 借你的解脱, 成全我的惧怕——惧怕失去的, 是凝视深渊时,还有你同在。 天平两端都坠向虚无。 左盘盛着你的血肉,右盘载着你的魂灵。 而我,立于中间支点, 却是一切倾斜的因由。 苍天啊,你既赋我以抉择之重, 为何不赠我明辨之眸? 让我看见:留住与放开, 哪一个,才不是辜负? 哪一滴泪,才不烫伤你归去的路? 我跪在子夜的最深处求索,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道路。 只有你的呼吸,如潮汐般涨落, 牵引整个海洋的无助。 终于,我把问题交还给最初的虚无—— 倘若存在即是燃烧, 那么燃烧本身,是否已是全部的答复? 而爱,或许不是紧握, 是当火把熄灭时, 我依然记得你光明的样子, 并让它在我体内继续, 烧尽我的余生, 以你的温度。 而罪已铸成。 不在抉与不抉之间, 在更深的所在: 我竟是你痛苦的见证, 我竟是你存在的仅存。 我竟在你化为灰烬的时刻, 依然活着,依然呼吸, 依然用这具未曾燃尽的身体, 感受黎明爬上窗棂的凉意。
你的每一声呻吟, 都是我余生无法消化的铁。 你的每一次凝视, 都将我钉入那不可饶恕的赦免。 我没有杀你, 我只是没有替你死去。 我没有弃你, 我只是在你离去之后, 继续留在这边。 万古以来,所有活下来的人, 都是罪人。 他们继承逝者的笑容、语调、 一碗汤的咸淡、叠衣的手法, 他们背负着那不该由他们背负的馈赠, 在每一个清晨醒来, 以活着本身,指认自己的罪。 而我,你最后的遗物, 将用剩余的呼吸偿还—— 不是还你,因为你已不在。
不是还天,因为天不曾应允。 只是在这荒原上独自前行, 让罪长成骨骼, 让亏欠成为我体内唯一的姓名。 我是罪人。 并非因为做错了什么, 而是因为我留在此岸, 而你,已涉过那条我无法追随的河流。 这便是全部的判决: 活着, 便是原罪。
作者简介:张颢天,葫芦岛市连山区作家协会会员,曾获省级征文比赛第四名,中国白天鹅诗歌奖星锐诗人奖获得者。作品在重要文学活动中入展。观世派诗词创立者。现任公众号“回声新工坊”主编。创作涵盖小说、散文、诗歌:现有多部小说在创,多篇散文于今日头条发表,擅长创新型诗歌写作。富有创新精神,对新鲜事物保持好奇,善于将创新思维融入写作与新媒体运营,敢于尝试不同创作手法和内容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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