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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白描中的“而我例外”
——读杜劲松《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组诗)
湖北 陈明火
本是属于凡夫俗子所面临的乱象丛生、风云诡谲之“江湖”,在青年导演、编剧、音乐人及诗人杜劲松一番白描、“点叙”与“循环往复”等手法的活用之中,变成了“一个人”极富情感美学力量的“江湖”。可以说,杜先生所精心创设的这个只属于个人强力型主观投射思想情感的“江湖”,不完全是暗示现实社会一个缩影的“地铁车站”(庞德《地铁车站》)、“茶馆”(老舍《茶馆》)或“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的“围城”(钱钟书《围城》),也不完全是暗示了“我整个心灵充满了你”(普希金《致大海》)之追求光明讴歌自由的“大海”、“妈妈,我看到了雪白的墙”(梁小斌《雪白的墙》)之值得思悟文明与野蛮、理智与愚昧的“墙”以及“我明白了!/因为你们灵魂彼此相象”的梦幻中的“银河”(苏里·普吕多姆《银河》)……无疑的,杜先生的“一个人的江湖”,即《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组诗)中的“江湖”,是个人“而我例外”的一次次自由自在的“行走”,且滔滔不绝地流淌着纵情抱志的诗意高地或精神家园,是个人顿悟无限,发遣佛哲之思飞梦三千大千世界的思想驿站,是个人传递现代人的情感信息,立意心灵风景之自然、唯美的地平线或虚构一个与残酷现实相对立之美好境界的桃花源……
我想,在品味杜先生的《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组诗)之前,有必要提到诗词中的白描手法。依文学家鲁迅先生所悟:“白描却没有秘诀。如果要说有,也不过是和障眼法反一调: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而已”(《作文秘诀》)。在此“大前提”之下,前人还将白描手法作为一种情感表达的方式,即一种涵指个人情绪的收束与内敛的抒情与叙事相结合的方式。简言之,也就是情绪白描。众所皆知的一代女词人李清照,就是一位以情绪白描著称的大家。她的代表作《声声慢》,连用十四个叠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种“叠字”所设置的愁惨而凄冷的氛围,与其处于国破家败夫亡的悲惨遭遇中的孤寂悲苦心境极为吻合,因之被历代词论家们所赞赏。词中,写风送雁声,反增添了她思乡的惆怅以及她独坐无聊、内心极为苦闷之状。词尾,“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的这种难挨时刻的心情刻画,更是全用情绪白描手法。其情真意切,如见肺腑。杜先生的《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组诗)中,没有像李清照那样白描“愁”景“愁”情中的“怎一个愁字了得”,既不写景物或其他,只突出写某一心绪、某一事件(含某一细节或局部)的主体,又不求细致入微,只求传递神韵。这就是说,杜先生在情绪白描时不尚华丽词藻,务求纯真朴实。比如《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一)的开篇,可谓拨云见日,自如地进行了一番心绪白描:
没有更好的人间 安身
影子总在游走江湖的背景里
微笑 或是哭泣
需要带着面具 而后完成上述背书
充斥世俗肮脏的媾和 不分昼与夜
对于苦难 选择视而不见或沉默
“人间”,是芸芸众生行走的“人间”。“我”也在“人间”行走着,只是觉得“没有更好的人间”(背景),有的是“微笑 或是哭泣 需要带着面具”(伪饰),甚至“充斥世俗肮脏的媾和……对于苦难 选择视而不见或沉默”(疑问)。由是,“我”只好离大多数人的“人间”,独自行走在“一个人的江湖”,即个人所青睐的小世界、小宇宙——诗意高地或精神家园:“寻找一块净土”。然而,“未料想 理想无一幸免被现实一一击碎”……《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一),就这么徐徐拉开诗的情绪大幕,而后平平静静地进入不同的白描之“点”,并借“街头喜欢人影的重叠 有人频繁使用形容词”,表明“我”不会人云亦云地“使用形容词”——隐寓了“我”具有“独特”个性、风格等。进而,郑重地宣告了发自内心的一声绝响:
而我例外
“而我例外”,虽只四字,却力重千钧,含蕴无限。此四字,可看作是“我”珍视生命意义的宣言书、面对不同寻常的人生所竖起的人格大旗及行走在“一个人的江湖”的风雨无阻的方向标。其真实的蕴含应是“一个人的江湖”与大众所面临的“江湖”有天壤之别。于是,我以为杜先生所青睐的“而我例外”:是诗人个性化感受的“例外”,离不开“赞美或谴责 良知和其它”;是一个把握住自己人生走向的“例外”,能“把命运中的唯一 虔诚地埋种在未来”;是一个有作为者面对现实不同景况的“例外”,能“推开所有羁绊 身上的藤蔓一退再退”;是与自然同呼吸、共命运的“例外”,在“浊浪滔天”时,于“胜似闲庭信步”(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中认定“风是我的语言”;是跨越千难万险,不惧“沙砾试图埋葬我的鞋子”,拥有一个自信满满的“例外”,精心聚焦于“我正在行走 一个人的江湖”……
同是“而我例外”,《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二),与(一)是不同的。杜先生调动了“点叙”之艺术手段,换了一个角度,将“我”在行走的途中,被他物所干扰之佛思哲悟自如地置于其间。比如:“我正在读一封信 信笺的一角流着眼泪”。看得出,这“流着眼泪”的信不是一般的信,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红楼梦·绝句》)的“江湖”,装满了风风雨雨、霜霜雪雪的“一封信”。这样的“一封信”,可视为是“行走”在人生旅途中遭遇无数艰难险阻的代名词。其间,含有“而我例外”的行走者如何面对“江湖”险恶之无限量的潜台词。是的,既然“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就自有“一个人”的思考与悟觉。为了流淌出这种真诚的心绪,杜先生这么告诉我们:“我”很清醒,在追问“谁的子弹在飞 又有哪个在万马齐谙中消失”;“我”很沉稳,只愿“石头尽快落地 鸡毛任由它去”;“我”很干脆,不用“猜测 一个生硬的符号”,也不需“暧昧 我来将它丢进文字的火堆中”……于是,“我”在感受到了“温暖 曾经冰凉的额头 每一块可以感知的肌肤 痛且完全”(消失)后,再在回味与感悟中继续行走在“一个人的江湖”中的一处处值得赞美的灵魂驿站:
即便南方以南
也有难以下咽的恶果
不影响一个人的且歌且吟
我正在行走 远方的远方
艺术是相通互融的。杜先生有导演、编剧的本事,也就有了精于诗之大厦“循环往复”的艺术建构的资本。在《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三)中,悄悄地承接了《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二)的“我正在行走 远方的远方”,凸显了“一个人的江湖”的深刻含蕴后,又以“此刻或彼时 我属于海天的一部分 背景或头顶光环的主角”与《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一)“影子总在游走江湖的背景里”遥相呼应,并真真切切地暗示着朦胧派代表诗人北岛的《结局与开始》):
一个人的游走 回来了
回来 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出走
我们已知杜先生围绕着《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三)的“行走”或“一个人的游走”,倾诉着走向远方以远的心灵小语。而今,却“回来了”。为何?杜先生在人们会惊疑“回来”之后,出人意外地将“而我例外”的诗绪引入更高的境地,来了一个“退步原来是向前”(布衣和尚《插秧偈》)——“另外一种形式的出走”,即思想的“出走”、“情感”的“出走”,亦或是灵魂的“出走”等等:
我和我的影子一起奔跑
追赶那个未知的太阳
一个人的江湖
我正在行走 停停走走
够了,真的是够了!
杜先生的《我正在行走一个人的江湖》(组诗),有个人的“行走”(脚步),有其他不同方式的“行走”(精神的、思想的、艺术的等等),甚至还有勇往直前的“奔跑”与“追赶”极富象征意味的“那个未知的太阳”之“停停走走”——“停停”,除了留下了想象的艺术空间外,意在为了更好地“走走”……所有这些,是在“一个人的江湖”中“而我例外”的心灵期求之所在,也是突破了前人(如文前提到的女词人李清照)情绪白描中的景情并置,忽略了景物的烘托与绘染,侧重于情绪的把控与渲泄之“而我例外”。杜先生的这种含有象外象、味外味的“而我例外”,凸显的是诗人的创新意识,值得热心快肠的读者们叫声好!
作者简介:陈明火 笔名执仗,湖北鄂州市峒山人,湖北省作协第五、六届委员。著有文学批评集《挑剔名作及评点》等9部、中英对照新诗集3部、散文集1部。先后在海内外报刊发表文学评论400余篇,200余首(篇)被译为英、日、希腊、俄罗斯、韩等文字。研究专著《作文的秘密》获2001年湖北省写作学会科研成果二等奖,长诗《自救日记》获2003年《中国作家》全国评比特等奖,诗集《陈明火长诗选》获2005年香港第三届龙文化金奖、希腊作家艺术家国际协会“欧洲联盟杯”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