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原创首发
三 雪 儿
乐夫

——本小说为虚构,如文中所写人物命运与现实中某人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
这天一早,三雪儿就接到孙总的电话。
孙总说:“三雪儿,我刚接到南安县一哥们的电话,他说正逢秋高气爽,邀我去南山玩玩。今天走得开,我答应了。你若有空,我们一并去吧?”孙总又笑着说:“三雪儿,听说你最近工作和生活有点不太顺、心情也不太好?是吗?不要紧的。今天,跟你师傅——我去散散心,一切烦闷就会很快云开雾散。另外,你不是打算来我店兼职吗?晚上你可以先来我店熟悉熟悉。今儿,你听师傅我的安排,不会错的,一定有收获!”
三雪儿未去过南山,今天美容院也走得开,她就答应了去。
三雪儿姓叶,名三雪,小名三雪儿。她生下后,父母见第三个还是女孩,盼儿心切,干脆就叫她个带“儿”字尾的小名。三雪儿今年三十有八,已婚,又离了婚,有一女一儿。据说,原本两儿女是可以判给她前夫抚养的,毕竟男方经济条件好,但她坚决不肯!最终硬是将儿子判到她名下!女儿也愿意跟母亲,只是法院不同意。前夫离婚后不久又娶了一农村媳妇,原每月给儿子的一部分抚养费基本泡汤。她大女十九岁,在外省打工,儿子正在高中读书。三雪儿现与一合伙人在市区开了家小美容店,自己是老板之一也是技师。离婚后,她至今未婚。她怕女儿在外地过不好、受委屈,时不时要给女儿打点钱。身边的儿子正值向高考冲刺,所需费用就可想象。就是说,她的开支很大。现今美容店遍地开花,竞争相当激烈。大概她也是怕自己开的美容店有一天“黄”了,欲先到孙总的店兼上职也就多了一条生路。
车在高速公路行驶了一小时,就开始上南山了。尽管山势有点陡,但新拓宽的柏油路很平,弯度也不急,车行驶很平稳。远远眺望山景,一幢幢错落有致的别墅将群山峻岭点缀得分外秀丽。车上的三雪儿倚在窗前,自言自语道:“南山真漂亮,比我家乡的山美多了。这上山的路呀,比我村里的公路也好走得多!”孙总熟练地旋着方向盘,豪爽地大笑:“哈哈,三雪儿,这怎么能比呢?南山是国家级风景区,路肯定是高等级。去你老家的路就是机耕道,哪那是路呀!比羊的肠子还小呢!哈哈哈哈......”说完,孙总大笑起来。孙总和三雪儿都是市慈善协会的会员,前几年他们还一同去过三雪儿山区老家做慈善。生活拮据的三雪儿怎么会热心慈善事业?如今作慈善的人大致有两种吧?一种是成功人士,像孙总那样,发迹了有点嘚瑟,捐点钱图个名声也求个吉利。另一种人是工作或生活上遇着了坎,做点善事,想以此来抚平心灵的创伤。三雪儿大概是属于后一种?!
三雪儿长到十八岁,像很多山区的女孩一样,嫁人了。她嫁到毗邻的一个平原乡镇,可见她父母和她都向往能走出大山,去寻求更幸福的生活。三雪儿的两个孩子各长到三、五岁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随村的姐妹去了粤北一个市学做美容。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外面的世界又好无奈!
第一次外出,三雪儿的心也就回不去了......
南山,是南安县着力打造的旅游风景区。南山方圆百里,山高林密,溪水常流,山中更有珍贵古树花卉。南山开发后,在岭北一带有了一定的名气。据传最早开发南山的是道教,山腰的古寺庙已有千年历史。史载,明代有位巡抚晚年回江浙老家,坐船路过南山。他上山进庙抽了一签,不料这签是一下下签。这位大人原本就有疾在身,心情陡然不好,忧郁下山,不日就病死在南河的船上。因这巡抚生前卓有功绩,后有崇拜他的人,捐钱在他仙逝的河边建了一座“落星亭”以示纪念。其实,抽签之事,确有运气。不可不信,更不可全信。孙总过去进过此庙,考虑三雪儿是第一次来南山,他还是陪她进了庙。
当下,风靡的“山水游”不是有句口头禅吗?“山不在高,有‘庙’则灵;水不在深,有‘漂’则行”?果然,三雪儿对进庙极有兴趣。她不加思索地掏出60元纸币,在尼姑手上买了一把蜡烛和细香,就虔诚地敬拜起来。她先是在庙前的大香炉中,插上了三根燃烧的蜡烛。蜡烛火焰在秋风中微微跳动,隐隐地可看见三雪儿不大不小的眼睛中好像在闪动着泪水。然后,她又持着几根冒着袅袅青烟的细香缓缓地走向大雄宝殿,在殿堂内的布垫上,她轻轻地跪下,虔诚地拜了三拜,好像嘴里还在念着什么话?此时的她如同一位老妪,默默地伏在垫上......她一定在祈求着什么?祈求神灵保佑她!好在这庙现没有了抽签这个项目,否则,三雪儿一定会去试一试,结果抽到什么签还真难预料?
出庙上车后,主人有点神秘地说:“各位,我带你们去个一般游客去不了景点!”车在陡峭的山路上盘旋,沿途的确过了几个有栏杆的关口。车在一深山老林处停下,孙总一行走进了一座坐落山间的小木屋。浓密绿荫扶疏的木屋,四周摆满了各式盆景,盆景中栽种的兰花千姿百态,楚楚可人;周边山林一片寂静,只隐约听到阵阵溪水叮咚响;小木屋门上挂着一小牌,上书“兰花谷”,果然是一处幽静休闲的好地方。大概是来人很少,有人光临,两位男“园丁”马上热情地迎了上来。一位年长者忙着泡茶,另一位中年者兴致很高地拿出一把圆埙,轻轻地吹奏起来。顿时,悠扬的乐曲声就回旋在山谷......
孙总等人游兴正浓,却忘了三雪儿的存在。喝完半杯茶,孙总望了望近处,不见三雪儿的身影,就大叫几声“三雪儿!”“三雪儿!”“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待见到三雪儿时,她一人蹲在小溪旁,正在默默地望着流水沉思。孙总问她,你怎么一人在这里发呆?半晌,她突然站起来,冷不丁地冒出几句话:“在这里,我好像回到了乡下的老屋前?我真想回到老家去!在城里呆久了,我觉得工作和生活都好累呀!”好累?回到老家去?那你当时为什么又要千方百计地跑出来呢?孙总心里这样想着念着,却没有这样反问她!
夕阳西斜,渐黑的南山,仿佛披上了一层神密的面纱......
下山时,孙总邀三雪儿回到市里他开的餐饮店用晚餐。孙总的这家餐饮店坐落在市郊,位置不中也不偏,店铺不大也不小,生意不旺也不差。进入餐饮旺季,孙总在微信发布招工广告,三雪儿已纳入他招的厨师兼服务员之列。今晚,又有一厨师到孙总的店里“试菜”,所以他请三雪儿一并去品鉴。这一餐,孙总可谓是请了“评委”又请了客,一箭双雕呀!
到店后,孙总先去了厨房打理。一会儿他出来,四处环视,却不见三雪儿的身影。“咚咚咚”,“咚咚咚”......高跟鞋的声音从楼上的包厢内不断传来,这响声告诉他,是三雪儿在四处探视,大概她开始了先作“服务员”的热身。
这晚,“试菜”厨师的手艺真不错,很对食客的味口。男士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几位女士却说:“为了瘦身减肥,再好的美味佳肴,我们都不能吃太多了呀?看见这一桌可口的菜,好馋呀!女人要减肥好苦呀,要作一个一辈子好身材的女人更苦呀!”唯有三雪儿低头只管猛吃,这样丰盛的美食,她一定很少尝到!可以肯定,她身体的瘦弱,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所致。
在回城区的车上,三雪儿不断地问司机,从她城里的住所到孙总的店如何如何的走?看来,她对这份兼职很上心。
很快,三雪儿的兼职就如愿以偿。
南山行后的第三天,孙总的餐馆接了300人经济团的中餐。何谓“经济团”?则是旅游团队中最低端的,又被业内人士称“垃圾团”。尽管这团队用餐标准低,但对于位置较偏的小餐馆无疑是一大单。之前,孙总接过这样的大单,他胸有成竹。场地可以整合扩容,桌椅碗筷有备用,此时缺的就是人手。孙总临时从他承包的市中医院食堂调剂来几人,再从附近的农村召来几位大婶,最后将前段时间来面试者统统叫来帮忙。这样做,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而且还可火线考察录用。孙总不愧为是个深谋算计的生意人,真能随机应变!
这天清晨,三雪儿是第一个到店的员工。因人生地不熟,加之这座城市此时正在不停地搞基建,这几年好像有修不完的路,架不完的桥。别说三雪儿一个外地人,就是天天开出租的司机,今天都不知明天什么路段堵?所以天刚蒙蒙亮,三雪儿就骑着电动自行车出发,一路上她不断地问路、探路。打了提前量,自然到的早。
三雪儿走进店内,见店内一片临战前的杂乱,她一时不知道从何入手。前台的点菜、派单、转帐、电脑结算,她插不上;厨房洗菜、切菜、配菜她生疏;厨师炒菜的技术活,她是业余水平,今天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时下,她只能跟着原来的服务员在二楼大的包厢加台,在一楼的大堂拼桌。接着,摆放300位的碗筷。客人到了,她就学着端茶送菜。餐后她还帮着清桌归位......如此大的工作量,对于十多年来一直作美容的三雪儿,她一时还真适应不了。大半天忙下来,身体原本就弱的三雪儿的腰都累得直不起来。
第二天她就借故身体不舒服,决定不来上班了。
三雪儿从兼职到辞职,就一天。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不说她兼职往返路途时间长、工作量大,收入一天也最多百十元。何况,每月只能来兼职几天,这点收入对于开销如此大的三雪儿可谓是杯水车薪。问题是她之前为什么要来面试呢?只能说她对餐饮服务员这活缺乏了解,没有做过。
过后,三雪儿决定去兼职作“直播”!用三雪儿的话说,“直播”作一晚,少则能带来直接或间接效率几十元,多则几百元。是项轻松又来得快的生财之道!
“直播”,业内人士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做“直播”者起码要有知识、有专业;或有口才,有歌喉;或有身段、有姿色;或有故事,会煽情......
只有初二文化的三雪儿,她能“直播”什么?
二
过了几日,三雪儿回话孙总,说了她最终没去他店兼职的原因,主要是孙总的店较偏,路灯不全,加之她电动车照明不亮,回得晚惧怕不安全?她这是要说清和洗白,表明她从小就是农村劳动者出身,不是怕苦怕累的角!三雪儿是孙总的爱徒,原本孙总让她来兼职,是有意多给点工钱她好贴补家用。不变通方式帮她,三雪儿是不会要他的钱的!既然她不想来,也就顺水推舟。何况一个女子兼几份职是吃不消的,自然不怪她。
三雪儿的兼职直播,开始是学做美容产品和讲解美容技术。也有为她所在的美容店做广告的用意。
此后,她还在一家婚姻介绍所学作兼职直播。现今的婚介所,隔一段时间都会安排男女双方见面会。平时,更会灵活地安排一些视频、抖音、直播等微信节目,让男女会员双方间接地了解意中人。作为注册的婚介所会员——三雪儿在这些活动中,除了自我介绍外还承担“红娘”的角色。与专业主持人比,三雪儿是有差距,但她的质朴和投入,别有个性,应该是基本胜任的。这大概与她原本是欲找对象角色有关?至于她是不是想通过这些兼职,拓宽自己的交往和选择男朋友的目的,天赐良缘——“红娘”华丽转身变为“崔莺莺”,也有可能吧?
一间不大客厅写字台前,一年芳二十左右的姑娘正在专注地盯着电脑。她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笔挺小巧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将她的脸庞搭配得妩媚和俏丽。镜头转动,摇向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页页招聘广告,这姑娘大概是想通过网络寻找合意的工作?镜头里这姑娘长相身材,与三雪儿如出一模子,只是比三雪儿略显文弱纤秀,这应是三雪儿的女儿?!接着,镜头又转向客厅的一张长沙发,沙发上半躺着位身材欣长的小伙子,年约十七、八岁。他浓浓的黑发,明亮的大眼睛,身着一套标有学校字样的运动衬,这是一位充满阳光的中学生。此时,他戴着一副耳机,对着手机屏幕,专心致志地在默读着什么课文......拍摄这些画面的是三雪儿的微信视频之一。配音这么说,这是她在城里租用的二室一厅的小居室。视频中看电脑的姑娘是她从湖北打工归来的女儿,女儿在今春疫情爆发湖北封省前回到了家中。躺在沙发上的是三雪儿正在准备高考的儿子,因疫情学校暂停线下教学,不知什时候开始恢复线上上课?学业紧,他只能通过手机网络自习功课。这是一幅安祥恬静三口之家的真实生活写照,一双金童玉女,全家和睦相处,年轻的母亲录下了这难忘的亲情镜头在朋友圈散发。好温馨呀!
然而,下面的一段微信文字,确有点大煞风景!标题是“有这样做父亲的吧?”原来,三雪儿与前夫离婚时,女儿是判给父亲的。但女儿却很少与父亲见面,女儿仍然长期与母亲保持亲密联系。只是,女儿偶尔回乡下老家路过父亲新家见上一面。今春疫情爆发,湖北是重灾区,自然从湖北回来的女儿成了父亲新家不愿接纳的人。特别是后妈,对现丈夫明确表示说:“老公,你湖北回来的前妻女儿,这次就不要来我们家了,免得将病毒传染!”恨心的父亲也就早早电话告诉女儿:“女儿,因疫情,今年春节咱们父女就不见面了!”平时就不管女儿的父亲,此危难之时,不仅不给女儿一点安慰,反而绝情地拒见女儿!难道亲生父亲的就不能安排在一个第三方的地点,与女儿见上一面?能够给疫情后没收入的女儿一点零花钱,更是应该的!可是这个父亲就是如此的绝情!真是验证了一句老话“夫妻本是同林乌,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说气人不气人!也非怪三雪儿会在微信中对她的前夫愤怒地抨击!
这是三雪儿发的另一段抖音:画面上一位年轻英俊的男青年,正在伴着音乐激情地舞蹈......他大约三十多岁,高高的个子,四肢修长,舞姿优雅,潇洒奔放.......紧接着是几张截图和几段文字。截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出有一张2000元的网络支付;文字的标题是“还是小弟体贴姐,暖心!”“祝新的一年,小弟脱’单’!”显然,抖音中的舞者是三雪儿的小弟。她在微信中留言:“我小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虽父母对他从小很溺爱,但弟弟16岁在乡镇中学拿到初中毕业证后就不读书了,他坚决地要出外谋生。他说,我一定要走出大山,在外不混出人模人样,决不回来!”经过十几年的打拼,三雪儿小弟现在广东某地有了自己的小产业,发了点小财。今年春节前,小弟得知姐姐的美容院因疫情停业,生计窘迫。小弟不仅电邮了几箱年货给姐姐,还邮了2000元钱给姐姐过年。至于三雪儿小弟至今单身,是从未结婚还是离婚了,外人还真不知呢?
这年,三雪儿她三口回到乡下老家与父母过年。因疫情,过年期间,她嫁出去的两个姐姐不便回娘家串门,小弟又因故不回家过年。已过古稀之年的空巢俩老,平时就孤零零,如过年没有一个儿女在身边,是很难受的!加之,三雪儿住的城里小区已半封闭,出门购物也不方便,而且物价一时陡涨,时间一长,一家三个大嘴巴还不吃空她的积蓄呀?相对于城里,此时农村的农副产品就有部分自产,不足部分圩镇购买价格也便宜。按三雪儿的初步打算,她全家还准备在乡下住一段时间。起码要等到疫情有好转,美容店能正常营业后她才会带儿女回城。
她父母在山区的房子,是这几年新建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平房,砖木结构,外墙已粉刷;室内家具、电器俱全,俩老居住足足有余,也很安逸。可看出,这几年新农村建设和全面脱贫,农民的生产和生活条件普遍大改善。年前,为了逗老人开心,三雪儿用手机拍了一张俩老套用“小猫花脸”的拜年照。看这微信照片,可以看出俩老的面容有点滑稽,俩老的笑也不自然,总是放不开来的?可以想象,尽管小女三口回家过年,给这偏僻的山区农家带来了一时的欢乐,但少见世面的老人,总是忧心重重的!不是吗,小女、独子现都离了婚成单身,什么时候再成家,遥遥无期?外孙女已届二十,工作和对象没有着落?三雪儿二十岁的时候,都有小孩了!外孙今年高考,什么时候能开考不知道?考得上吗不知道?考上了,几年的学费又从那来?更揪心的是,三雪儿的再嫁成了老人的心病。三雪儿在城里单打独斗,长期的生活来源有保障吗?她没有稳定收入,这三口之家能支撑多久?俩老不止一次对三雪儿唠叨:“雪儿啊雪儿,你这样拼死拼活的干,一年到头又挣不了几个钱,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有个头!赶快找个男人嫁了吧!有个依靠我们也放心。否则,我们死都不能闭眼!”
相对于俩老,此时三雪儿的心态显然更平和!疫情稍有好转,她回到城里后,她的微信又开始活跃:抖音照唱;美食照作;美容院照开;“红娘”照当......经历了家庭变故,以及十多年职场的打拼,此时,三雪儿的内心应该更坚强了?各方面的承受能力也更有韧劲了!
疫情爆发后,孙总开在城郊的餐饮店与同行相似,遭遇了深重的打击。先是预订的年夜饭、过年聚餐全部中止。他不得不先约好顾客元宵节这天到店退款。此时,用孙总的话说,疫情就是灾星,是欲灭绝人类的催命鬼!特别是对餐饮业的打击简直就是灭顶之灾!退款那天,孙总再三劝说:“各位,各位新老顾客,不要急,不要慌,听我慢慢道来。订金吗,我今天就将全部照退,一分也不会少的。不过,我建议,各位可以到我店的冷藏柜看看,看看有什么合意的东西?有合意的,可以用订餐费换我店的新鲜食材,也可以订熟食打包带走。元宵节圆圆满满,免得空手而归!”几乎是到了绝境,孙总还有这样临危不乱,善于变通的经营头脑,真不简单。此时,他在城里开的另一家餐厅堂食也停止营业,什么时候复业遥遥无期?
然而,真是“山不转水转”“风水轮流转”!孙总原承包的这家地处郊区的中医院食堂餐饮就逆势上扬。因为,疫情突袭,城里其它医院要接诊发热病人,非传染性的慢性病人相当部分转到这家中医院,一时院床位空前爆满。同时,疫情期间,街市其他餐饮停业,中医院的很多医护人员、病人和陪床家属都在食堂用餐。又因外购食材多有不便,很多医护人员下班时,顺便就在孙总的食堂购足全家几天的半成品成品菜带回家。富有经营头脑的孙总又顺势增加了外卖和外送,附近的很多顾客纷纷到食堂订菜饭,整个疫情期间食堂业务量大增。业务上去了,食堂的人手自然严重短缺,就是调剂停业后餐饮店的人员来增援,也显不足。疫情以来,原一直垂头丧气的孙总,见食堂生意空前火爆,突然好像打了鸡血似的又亢奋起来!为此,他立即在微信中紧急发出招聘公告。
孙总在招聘人时也想过,是不是可以特招三雪儿的女儿到食堂当个接外卖电话的临时工?后一想,凭三雪儿此时的自尊心和刚烈性格,她愿意吃回头草吗?何况,孙总也知道,三雪儿的女儿心野得很也高的很,一心想挣大钱,还不一定看得上这“临时”的工作和不高的工资呢?
想到此,孙总就作罢。
三
“新冠”疫情缓和后,三雪儿与女友合开的美容店恢复营业。然而,面对面的美容仍然受到影响。想想,即使操作人戴着口罩,被美容的人总不能也戴着口罩贴面膜、作脸部的美容吧?尽管房东减免了美容店的部分房租,但下降的收入,两位技师的工资也是很难挣足的。后来三雪儿儿子在学校上体育课玩单杠摔伤,她决定暂时退出美容店,让合伙女友一人维持着店的营业,等待复苏。
知儿子摔伤被送医院,单着的三雪儿顿时手足无措!瘫倒在地的她只知道号啕大哭:“怎么办,怎么办呀!”“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还是她的合伙女友将她扶起,不断提醒她:“三雪儿,你快打电话告诉孩子的亲爹呀!叫他来帮忙!”
救护车将三雪儿的孩子送到医院,X光一照,小腿骨折,需要打石膏住院。孩子从手术室推到病床后,剩下的照顾就归病人家属了。不要说送孩子楼上楼下去作各项检查,就是三雪儿一人也难背动已经成年的儿子。第二天,孩子的亲爹匆匆从乡下赶来。据他说,他是瞒着妻子来的,说去城里有急事,要几天后回。必竟是亲生骨肉,这几天的照顾,亲爹还是尽心尽职。见儿子可以在妈妈的搀扶下打双拐活动,他又匆匆地回去了。临走前,他留下了三千元钱,还怯怯地小声:“三雪儿,你知道,我就只有这点小能耐了。你一个人要再辛苦了!儿若有什么急事需我上前,告诉我,我还会尽力而为!”。见着这用信封包着、零零散散的纸币,三雪儿猜测,这可能就是前夫平时积蓄的私房钱?!凭心而论,他的前夫现在也有难处,他再婚后很快有了孩子,现妻子肚里又怀上了老二。与前夫离婚时,三雪儿硬是要将儿子判给自己!这次儿子受伤,她前夫能来并做了上述这些,他也尽力了。三雪儿又有什么权利再责怪他呢?这桩不幸的婚姻,是自己要强、坚持要离,无论是对还是错?现在也只能咬断牙齿往肚子里吞!
之前,三雪儿的女儿坚持去了外地打工。原本她要女儿在疫情期间就留在身边打工,她看得着;哪怕少点工资也行,她放心。然而,女儿执意要走,她说:“妈,你知道在本地挣的钱少,猴年马月能富裕发财?更不要说挣足嫁妆钱了!”三雪儿见身体和心理都日益成熟的女儿要独立出去,她猜想,女儿这样的选择大概是要摆脱母亲的管束,有追求自由的因素?不乐意女儿去外地打工,她还一直怀疑女儿在外地有了男朋友?因为她几次见女儿躲一边,细声细语地与外地的朋友通电话;女儿看微信时有时也躲躲藏藏,好像有什么隐私要避开母亲。三雪儿不是个封建保守的人,其实女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只是母亲有一次失败婚姻,对女儿的婚姻成败看得很重!特别不愿意女儿步她后尘,婚姻不幸福,这样一生就完了!当女儿提出要去沿海城市打工时,她就更担心了。虽然疫情曾经严重的湖北现在去是不妥,比较,沿海地区的钱好挣,但那里乱,她实在是怕女儿出事!女儿出门的前夜洗澡时,三雪儿偷偷地看了女儿的手机。翻来复去,女儿的手机上仍然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可以说明女儿现有男朋友?
女儿临出门前,三雪儿唠唠叨叨的说了大半夜。女儿也破天荒的耐下心来听母亲唠叨。越是这样反常,三雪儿越是觉得女儿这次出去会有出人意料的举动。她冥冥中,好像觉得女儿出去,就会嫁到外面,再也不会回来了?女大不由娘,就像她当年要离婚哪样,十驾马车也拉不回,谁也阻止不了!
第二天,女儿要上南下的火车,三雪儿去送她。当她看到女儿再次孤身出行,她禁不住痛哭。女儿冷静地安慰母亲:“妈,我走了,你不要难过,你身边不是还有我弟弟吗?!我这次外出先联系好了工作,有基本工资,还有提成。今后你再不要给我汇钱了,我都成年了,完全可以自食其力!”说完,女儿一上火车就再没回头!尽管三雪儿跟着车厢跑了一段,但女儿始终没有在车窗露面。
这次弟弟受伤住院,女儿特意汇来三千元钱,她在微信上说,这是她打工头几个月积攒下来的工资。希望弟弟早日康复。此时,三雪儿真正感觉到女儿长大了!
这年国庆和中秋“双节”的前一天,三雪儿在朋友圈发了一组照片。照片中的主角是一对年过古稀的夫妻。丈夫穿着一套西装,系着一根红领带;妻子穿着带花点的旗袍,白发上夹满了头饰。两位老人都化了淡淡的简妆。照片下留一行文字,写道:“父母亲金婚五十年结婚照。三雪儿贺。”原来,节前三雪儿的父母来到了城里与她母子共渡“双节”。她在微信中写道,因儿子受伤,不便外出,所以她的父母就赶来看外孙。父母还从乡下带来一大堆农副产品,什么大米、土榨茶油、自制腐竹、红薯、芋头等。她父母还东凑西借,为外孙带来了八千元医药费。他们知道,外孙虽然缴了城镇学生医保,但自负部分还是一笔不小的数,加之女儿最近没有收入,生活费也需要他们帮助。俩老的到来,无疑给这三雪儿母子有点忧闷的家带来短暂喜悦。三雪儿知道今年是父母结婚五十周年的纪念日,她就效仿城里人的时尚作法,为父母补照了一张结婚纪念照。开始,父母亲坚决不肯,说:“我们都七老八十了,补拍什么结婚照呢?这不是烧钱,出洋相吗?!”但见女儿一片心意,又为了让女儿和外孙开心就应允了。只是,这张照片上的老夫妻这般打扮显得半土半洋,很滑稽。当照片取来时,一家三代看得抱腹大笑。
这样张扬,其实三雪儿还有一层意思。自己的父母就是一对地道的农村人,他们一辈子含辛茹苦,生儿育女,种田盖房,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是两人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不是很幸福吗?!由此看来一个家庭的幸福不幸福,不一定是在钱多少?夫妻和谐、家庭圆满是很重要的!将这张金婚照片挂在老屋的墙上,应是一幅教育下一代注重婚姻质量的形象教材吧?!
一辆双排工具车在山区公路上奔驰,坐在车前排的持手机者,将镜头始终对着窗外拍摄......通往乡村的公路全部硬化,显得很平坦;远处的青山郁郁葱葱,绿树成林;山脚下脐橙树挂满了累累果实,将树枝压的向下弯曲;近处的农田,无论是在收、还是尚未收的稻菽都是一片金黄。镜头所到之处,满满地呈现出一眼丰硕的视觉......最后镜头定格在一幢两层的砖混房,此房的外墙已贴瓷板,有点洋气。这是一段三雪儿跟车拍的手机视频。她的话外音说,“双节”假期结束的头一天,她的一朋友用工具车将她的父母和她送回乡下老家。上面这段视频就是三雪儿沿途用手机拍摄的。最后的定格图片是她父母在老家的新宅。三雪儿在同步视频中配音说道:“这次回老家,一路上仔细瞧瞧,真发现农村这几年变化很大,有些地方都变得我有点不认识了!嗨,现在城里活得好累呀!有时想一想,我还真想在老家乡下住上一段时间呢!疫情这样的反复不知何时结束?如不是孩子在城里读书需我照顾,我真想回到农村务农了。”因城里的受伤儿子没人照料,所以当晚三雪儿还是跟车返城。这工具车标“XX装饰公司”,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路不说话。这车是不是三雪儿后来丈夫公司的车,现在还说不准?
一组六方联的朋友圈图片,依次摆放着早汤、早点和四碗荤素菜。这是三雪儿“双节”后第一天早起的杰作。从这组菜点中,可以看出无论是食材搭配、菜式色调,还是菜品造型都可称的上是专业厨师的水准。这大概是三雪儿从小当家理家锻炼出来的;加上,这几年跟孙总学了点,她的烹饪技能大有长进。所以她,去年有去孙总餐饮店兼职的想法。
三雪儿在这组图片后留言,表示她即将去美容店上班了。这是节后工作日的第一天,她为在家养伤的儿子和自己备好了一天的菜饭。看上去和听上去,她心情转好,有轻装上阵跃跃欲试的感觉。
三雪儿终于走出了儿子受伤和生存暂时受挫的阴影,她又重打精神去面对摆脱不了的生计。另外,三雪儿的婚姻是不是有点头绪也暂不知,只有她心中有数。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四
三雪儿再婚了。
大概是为证明结婚的真实性,她在朋友圈发了张微信照,片上是正反两面的结婚证。只是证上男方的姓名和头像被小纸片遮拦,看不出全貌。这是她第一次公开此事!
之后,她的新丈夫一直没有亮相!不敢露面?难道新丈夫是位老头?长得很难看?丑八怪?或者是小鲜肉?养着一位小白脸?她养得起吗?好像这又不是三雪儿的择偶风格?她的亲朋好友会不会这样的猜测?如果说有这样哪样的原因,甚至有难言之隐,自然她就不愿意过多透露细节?免得被熟悉的人评头论足!人言可畏呀!
终有一天,三雪儿在她的微信朋友圈发了张新丈夫的侧面照!这是在她新家餐桌上,她新丈夫正坐着用餐。照片上没有其他人,三雪儿大概正在一旁拍这张照片?从这不大的特写照片,可以大致看出她新丈夫的面貌:他年约35岁左右,看他的坐姿和架腿估身高在1米75至1米80之间;他个头很大,身材魁梧,肩宽胸厚;头颅大,五官也大,是个健壮的小伙子。总之,看上去,实际年龄和长相都比三雪儿年轻?!发这照,大概是三雪儿为堵一段时间来旁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而采取的对应措施?!
三雪儿的新丈夫姓罗,名小安,他俩是在婚介所相识的。婚介所会员俱乐部似个万花筒,在这里大多数人的表现欲都特别强。每次组织见面,形形式式的单身男女在这里都乐意各展风姿、进行五花八门的表演,以引起异性的关注。曾做兼职“直播”的三雪儿在俱乐部亮过相,出面也多,长相和身段尚可,加上有一手高超的烹饪技术,自然成了中年男士追逐的热门对象。三雪儿在“直播”中也不忌讳地说过,追求她的人不少。真实的是这其间不乏有干部、大款和知识分子,有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她也曾有过意中人。但是,大多数的男士知道她拖两个“油瓶”的家境后都退出了。有个别男士只想与她保持地下情人关系,还有的甚至直接开口:“我们不结婚,就长期同居!”有传统意识又洁身自好的三雪儿,自然不愿与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保持这样不明不白、不名正言顺的关系!
在三雪儿接触的男人中,好像唯有罗小安例外。俱乐部的每次活动,三雪儿都见罗小安。这位有点腼腆的大个小伙子,往往只是一人坐在角落,看着这些男男女女的表演和交流。很少见他主动与女士搭讪,即使有女士与他交流,好像很快又结束了?几次对视,三雪儿觉出,小安看她的眼神与其他男士不同,三雪儿还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眼神?不是那种色迷迷?不是那种能穿透女人内心的洞察眼力?好像更多的是一种依恋和寄托?开始,罗小安与三雪儿近距离接触时,小安只会轻轻招呼一声:“雪姐,您好!”接触次数多了,他也会试着与三雪儿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诸如“雪姐,今晚有没有吃夜宵?”“雪姐,衣服要多穿点呀!”等等。
终于有一次俱乐部活动结束,小安将三雪儿堵在门口,他要用自己的小车送三雪儿回家。三雪儿立即回答:“我有电动自行车,不用你送了,谢谢你!”这时的三雪儿,不想与比她年纪小的男士发展。望着小安悻悻远去的高大身影,事后三雪儿又觉得有点不近人情。但这次“碰钉子”后的小安,还是来了参加活动,只是再也不敢正面与三雪儿的眼睛相撞!
小安这么一个大男人又如此的胆怯,引起了三雪儿的关注,她调看了小安在俱乐部的会员登记表。资料显示,小安的确比三雪儿小,小三岁;他在一家装饰公司做电脑设计师,月收入在五千至一万元之间;有婚史又离了,没有小孩;家庭主要成员有父母和一个在国外已成家的姐姐;他要找的对象可以有孩子,也可以没孩子,但婚后他不想要孩子......难道,小安是一位时尚、追求时髦,终生想做“丁克族”的现代青年?既然不想与小安发展,三雪儿就觉得没有必要深入了解了。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三雪儿从俱乐部出门,她再次被小安堵在了门口。这次小安鼓起勇气说,外面雨大,三雪儿没带雨具,坚持要送她回家。这晚的雨的确太大了,街上没有几个行人,此时一个单身女子出行,还真有点害怕。不知什么原因,这次三雪儿接受了小安的帮助。其实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到了三雪儿家楼下,三雪儿没有让小安送上楼,只是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你小安,今晚雨大,你开车回家要小心点!”就迳直上了楼。三雪儿进房开灯后,身不由己地走到窗前向楼下望去,她见小安还在抬头望着她的房间,直至房灯亮后才开车离开。
之后,三雪儿送父母去回乡下那趟,她主动要小安公司派了工具车。原本,小安说他开去,也可认识三雪儿的父母。但三雪儿坚决不肯,大概她认为此时他们之间就是一般朋友而然。
也许是这晚三雪儿接受了小安的送家,后还主动用了小安公司的车,小安又看到了一线希望?自此,小安更加地关注三雪儿。小安还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也加入了三雪儿所在的市慈善协会。就是说,他是在制造各种机会,接近三雪儿。
这年寒假的一傍晚,小安突然打电话三雪儿,说他今天加班晚,没赶上食堂和家庭的晚饭,他不想一人外面将就,他就想到三雪儿家“噌饭”。他还说,一直听别人说,雪姐的菜作的很好,就没有机会品尝,不知雪姐今晚能不能大方一次,开开恩显示一次她的烹饪技术,让他饱一次口福?这几天三雪儿的儿子去了乡下姥爷家,此时的三雪儿心里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潜意识,她就破例答应了。
进门的小安是有备而来,他带来一大包平时三雪儿喜欢吃的零食,还提着两瓶红酒。三雪儿为了招待这位“不速之客”,也加作了几个拿手菜。几杯酒下肚,小安有点醉意地试探:“雪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就盯上了你,而且就喜欢上你了?”“我怎么知道?因为,因为我傻呀!也可能是我丑吧?你们有的男人不就是喜欢丑点的女人?或许更有安全感吗?”“错,因为你特像我的亲妈和姐姐!”听了小安的这番话,三雪儿心里有点明白了,小安的这种喜欢,大概就是有些书上所写的有的男人有“恋母”、“恋姐”情结吧?小安见三雪儿今晚心情尚好,没有见怪他前面的趣话,他就借酒壮胆,干脆来个破罐子破甩!
此时,不管你三雪儿愿不愿意听,小安就借酒浇愁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开始了他的“痛说家史”......
小安的父亲泥水匠出身,后来发迹成为一家中型装饰公司的老板。生母先是父亲的副工,后成为职业太太,只可惜生下小安的几年后却患病而故。小安有一位大他两岁的姐姐,姐姐高中毕业后就留学国外直至在国外成家立业。小安五岁时,父亲娶了小他十几岁的第二个老婆,就是现在小安的后妈,后又有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小安读高二的一夜晚,他下晚自习回家,在小巷口,突然遭遇几名壮汉的暴打。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打手,专打小安的要害部位,他们猛击小安的腰部和踢他的下身。当场昏死过去的小安,被紧急送医院抢救。小安脱离危险后,因治病休学了一年。为不留下后遗症,自此小安父亲四处为他求医。最终小安性命是保住了,却失去了生育和性功能?几名罪犯是蒙面行动,有关部门找不到犯罪痕迹和事实,一直没有破案。据小安父亲推测,可能是他恶性竞争的对手雇人所为?甚至对方还有黑社会的背景!其实,小安父亲不深入追究他也是有顾虑的,有后怕,不敢层层上访、上诉!他知道,这些恶人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什么事都作的出来的!他怕有朝一日,这些恶人还会对他与后妻生的男孩也下毒手,断子绝孙呀!最终,父子选择了哑巴子吃黄连——有苦难言,“咬碎牙齿吞下肚”的息事宁人!尽管后妈竭力阻挠,父亲为了弥补小安的重大损失,还是偷偷给了小安一套房子和一笔不小的存款。但小安就留下了终生的遗憾!
大学毕业后的小安,父亲安排他在公司作设计师,常常又借故给他开高薪。几年后,父亲还给小安包办了一桩婚姻。父亲在乡下老家给小安找了一位农家女作妻子。结婚一年后的小安妻没有怀上小孩,也没有一次像样的夫妻生活。两年后,进城逐渐学坏的妻子在外面有了野男人,还腆着个大肚子要小安认这个野孩子为亲生和终生抚养。忍无可忍的小安提出要作亲子鉴定!直至离婚!他妻子就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罗小安,你,你还敢要去作亲子鉴定,你还跟我闹离婚!呸呸,你不想想,你们父子就是一对人面兽心的大流氓!老的是大骗子,小的是小‘太监’!结婚时,你们合起伙来走开假体检证骗我!欺侮我这个乡下小女人!你还敢真跟我离婚,我就,我就去法院告你们!”看妻子闹得利害,以告他们父子欺骗婚姻要挟,双方僵持不下,最后以小安父子赔款,协议离婚。
现在的小安外表看起来无忧无虑,似个快乐的单身汉,其实他内心是非常的自卑和孤独的。
说到此处的小安,已经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真是“山月不知心底事”、“谁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三雪儿安慰小安说,过去不愉快之事就淡忘掉吧,不要总是挂在心里。现在你条件不错,人也善良,一定会遇到接受你的、志同道合的另一半。
小安稍微平静了一会,又招起头对三雪儿说:“雪姐,正在我孤独无助时,就遇见了你。遇见你,我就像见到了在天堂的生母和在国外的姐姐。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过多的奢望,只是觉得可能遇到了一位心地善良的、能够长期呵护我的女性、或者是我心目中的姐姐而已!”
三雪儿立即回答:“好呀,今天我就认你这个弟弟怎么样?”
“雪姐,不是亲姐弟,是不能在一起长期生活的呀?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我们会被口水淹死的!肯定也是不长久的!我要的是长期,一辈子!不然,我还是很孤独的!现在这样的生活我没有一点乐趣,生父和后母一门心思放在他们的独生子身上,亲姐出国后就曾没回来过,只是偶尔给我打电话。我的下半辈子是没有一丝乐趣,也没有任何依靠了!”小安大胆说出这番话后,又低下头,好像一直在等待三雪儿的最后承诺。
三雪儿沉默了......
片刻后,小安再次鼓起勇气,说出了他最近一直藏在心里的话:“雪姐,只要你愿意与我结婚,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活在一起?不是有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呀?我多少有点积蓄,你又勤快节俭,只要我们相亲相爱,一定会很幸福的!”停顿一会,小安壮起胆子接着说:“雪姐,我现在想通了!其实,婚后你只要不与我离婚,不抛弃我,你在外面有男情人,我也是可以宽容接受的。因为吗,我毕竟是个废人呀!”
“啪!”地一个响亮的耳光,三雪儿伸手打在了小安的脸上。“罗小安,你这个混账的东西,你是越说越不像话了!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我要是这样的人,我早就可以被别人包养!我还需要这样辛苦地工作?还会需要始终在找真正的爱情?还会需要始终在寻找一位可以托付终生的丈夫?!”说完,三雪儿愤怒地站起来,指着小安的鼻子,又狂叫一声:“罗小安,你,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小安,摸着被打红的脸颊,扑腾一声跪下,抱住三雪儿的双腿,哭喊地忏悔:“雪姐,雪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说这混账的话了!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吧!雪姐,就算我今晚什么话也没说?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只请你与我长久好下去,就行了!作我的姐姐也行?!”
窗外雷声大作,风狂雨猛......
屋内,这一对苦命的鸳鸯相拥抱头,以泪洗面......
也就在这晚,三雪儿作了个重大决定:为了一直操心她再婚的年迈父母,为了尚未成家立业的一双儿女,为了堵住“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长期困扰她的咒语,为了摆脱来自职业和生活中的不断性骚扰,也为了眼前这位苦命、又爱她,好像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她将与罗小安正式登记结婚!
大概谁也没想到吧,三雪儿的再婚竟是这样的开局!
五
小安与三雪儿在正式办结婚登记前,还是分别征求了家人的意见。
小安的父亲在见了几次三雪儿后的一天,郑重其事的找小安长谈了一次。
老人说:“小安呀,你是有福分呀!这三雪儿还真是顶适合你的!她除了模样象你的妈妈和姐姐,性格也象。她虽然文化不高,但对人诚实坦承,有事不藏着掖着;遇事不急不躁,有担当精神;特别是对一双儿女的负责态度,就足见她的人品!可能别人会说她改嫁,带着两个孩子是拖油瓶?其实,我看这两个孩子还是蛮懂事的。婚后,你们不能生孩子是终身的遗憾,但只要与这两孩子相处的好,反而对你们将来的老有所靠是很有帮助的。小安呀,我已六十多岁了,老了!现在我经营的装饰公司基本交给了你后妈和你弟弟打理,我退居二线了。现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在临终立遗嘱时,争取多为你争一份财产!嗨,我年轻时为抢业务谋发财,作些事过头了、不留余地和后路害了你,对不住了!小安呀,你娶了三雪儿后,要懂得珍惜呀!你要多谦让她!你们能白头偕老,我死了也瞑目!拜托了,小安,我的亲儿!”
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小安姐姐,在与三雪儿几次电话聊天后,她的看法也与父亲相似!
至于,小安的后妈和同父异母弟弟对此事的态度,好像无足轻重。因为他们此时只对家庭企业的发展和将来遗产分配感兴趣?!
婚前,三雪儿正式带小安回了趟乡下老家。
三雪儿的父母见着这位未来的女婿,长得高高大大,又有文化修养,还听说是个老板的儿子,有点钱,就笑的合不拢嘴。他们认为这样三雪儿和她孩子的今后就又依靠了,放了一百个心,死了也闭目!
中午一家人吃了三雪儿在城里学作的时尚菜,还喝了几杯酒,三雪儿的父亲半醉半醒地直嚷“高兴呀,高兴呀!”就一头倒在床上睡了。
三雪儿整理完饭桌碗筷,就带着小安上了老宅后面的“风水山”。何谓“风水山”,则是客家人农村建房时选择的山地。此山一般是坐南朝北的方向,前有流水后有靠山,为最佳风水建宅地。房建成后,冬暖夏凉;后山有植被,水土涵养好,长年树大根深绿叶长青;山上常年有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可以在房前屋后打井取水,这山就俗称“风水山”。三雪儿家的新房就建在老宅的原址,后面就有这样一座“风水山”。
两人拾级而上。三雪儿路熟,又从小在这山周边劳作和生活,她身轻如燕,健步如飞,不减当年美少女的风采。反而是一直在城市出生长大的小安,有点踉踉跄跄、步履艰难。三雪儿主动牵着小安的手,并肩而行,两人如同一对亲密恋人。事实上这也是一对正如胶似漆、热恋着的情侣,好不令人羡慕!
在山顶,小安极目远眺、心旷神怡,被这大自然的山水风光陶醉了......
他情不自禁地对三雪儿说:“雪姐,将来我们老了来这里养老好吗?”“好呀,我也有这想法,这是不是叫夫唱妻和?”“正是呀,我的娘子!”小安笑的来了几个古戏中打躬、作揖的逗笑动作。三雪儿思索片刻,又说:“小安,这是不是电视中所演的来过一段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小安故意拖腔拖调,道:“娘子呀,你说的太对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就是文人陶渊明先生老了归隐田园的日常劳作、守着一份恬淡与闲适的桃花源生活呀!”三雪儿迷醉地听着小安的“演说”,小安也没有想到,文化不高的三雪儿,还有如此地情调和情趣!他痴迷地望着这身边的“仙女”、“仙姑”,内心有说不出的喜悦和满足。
回到屋里,三雪儿提出全家两代夫妻,要在她父母金婚的照片前留下一张合影。盯着两位老人这有点滑稽的金婚照,小安差点笑出了声音。但他知道三雪儿的良苦用心!在乡下拍得这张两代四人夫妻照,经放大最后分别挂在了乡下老家及三雪儿和小安的新房大厅里。
不久,三雪儿的父母来城里看三雪儿和小安的小日子。三雪儿私下对俩老说,结婚后他们不准备要孩子了。俩老一听大吃一惊!因他们听人说,再婚夫妻不要自己的孩子,是不长久,很容易家庭破裂的?!三雪儿说,现在大城市的很多年轻人都作行“丁克家庭”。老人听不懂。三雪儿就解释说,丁克家庭呢?就是不生孩子,只有夫妻俩人的家庭。丁克家庭的成员一般都是工薪阶层,有稳定的收入,消费水平也很高,他们是社会上的中产阶层。他们中有很多人认为养育孩子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会妨碍他们夫妻的正常生活。老人还是听不明白?三雪儿就干脆说,小安认为我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虽然不是他亲生,但他完全愿意接受和他们和睦相处。这样的选择,也对两个孩子好呀?两位老人似懂非懂,真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说不清楚,也不好老为这事追着盘根寻底,两个老人家真怕这得来不易的女儿婚姻,更怕伤了这再婚夫妻的感情!
三雪儿两个孩子对她再嫁的态度,基本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有一点她觉得有点突兀。
两个孩子好像事前统一了口径,都是这样表态。他们说:“妈妈,我们是完全同意和支持你再婚的,我们也认可小安这后爹。妈妈呀,我们衷心祝贺你最终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侣!不过,我们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你们能不能答应?”三雪儿回:“你们尽管说。”孩子就说,“妈,你们婚后,能不能将原有的租房留给我们?因为姐偶尔回家有个自家房落脚;弟弟在本地读大学,假日也有个单独学习的安静之处。”此要求,三雪儿大概知道了两个孩子的用意。就是说,两个孩子还是很难融入她新家庭的生活。这事,三雪儿与小安商量,小安立即答应。而且他还说,房租我们照出,他们成家立业后,什么时候不住了,我们再退租。听到这些,三雪儿又是伤心,又是欣慰。伤心的是她在两个孩子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可他俩好像还是与她不亲?欣慰的是,小安如此的开明和大度,真是难能可贵!悲喜之交,三雪儿不禁痛哭流涕。小安抱着抽泣的三雪儿,不断地安慰她说,你们农村不是有这么一句话,树大分杈,人大分家吗?现在城里人,学外国佬,孩子一旦成人或者结婚了就大部与家长分开住,互不干涉自己的生活,自由度很高,这大概也是一种现代文明的表现?!现在孩子提出与我们分开住,也无妨呀。他们仍可以常回来我们的小家,品尝品尝妈妈作的美味菜肴,听听我这个新爹说说有趣的故事,这不还是一家人,这样也很亲密无间嘛?!三雪儿听了觉得还是有文化修养的小安会想问题、解问题,也会开导人。将来夫妻过日子,这方面她要多请教小安。总之,夫妻之间要互相帮助,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最看好三雪儿再婚和最认可小安的,当数她的小弟!
她弟听此事后,在电话中就大声叫起来:“三姐呀,我们四姐弟,我最服的就是你!你从小吃苦耐劳有担当,又敢说敢作,我行我素!说离婚就离婚;说结婚就结婚!好个女汉子!”接着,他又在电话中长叹了一口气道:“不像我呀,还是个堂堂的男子汉嘛?结了一次婚就人财两空,我就是他X的一个窝囊废!”
原来,她弟进乡镇中学后就喜欢写写画画。初中一毕业,见成绩上不了城里的重点高中,就不读普通高中,随同班上一共同爱好者南下广东沿海一县城作油漆工。作了几年装修涂料工,就与同伙承包装修小工程;再做几年,自己就开了家卖涂料兼装修的小店。小店要财务,他在当地人地生疏,就在网上招了名刚刚财校毕业的小女生。这女生也是从外省来沿海找工作的年轻人,刚满二十岁,她开始很单纯,长相也尚可。不到一年,就与她弟搭上,马上就“闪婚”。谁知这小女生,光结婚不急于生孩子,偷偷吃避孕药。一年下来,她弟发现这小女生的行为,很生气。这女生就借机大闹离婚,吵闹又不分场所,经常影响她弟的业务。她弟终下决心离婚,结果还被判各打五十板,分掉了她弟为数不多的一半财产。其实,这女子颇有心计早有打算,她嫁给三雪儿弟,就是为了钱。她是北方人,准备分到一笔钱就回老家发展。这女子一走了之,害的她弟人财两空。自此,她弟发誓再不结婚,就是要一个人过,挣点了钱就乱花,今朝有酒今朝醉。她弟破罐子破甩的消极态度,气的三雪儿父母差点断气,成了一家子人的长久心病!
她弟在见着小安本人后,更是对三雪儿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几次偷偷问三雪儿:“三姐,你用什么钩子吊到小安这金龟婿?”“什么金龟婿?银龟婿?姐不懂!”“金龟婿,银龟婿吗?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一句话,就是男人中的极品!姐呀,我就是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将小安捉到手的。”“我有什么手段,你还会不知。你姐我,年近四十,你们男人不是经常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我色相没色相,钱没钱,还带着你外甥子外甥女两个拖油瓶。别人不嫌弃我就阿弥陀佛,有人要我就求之不得了。”“那么你就更有本事了!”“如果说,我有什么本事,烹饪特长道还真有点?这几年,在你孙叔、孙大厨的调教下,手艺大有长进。不是有话说,女人要管住男人的腿,不让他离开你,就要满足他的嘴。你问我怎样将小安收为老公,大概就是他喜欢吃我作的菜这一点了?!”她弟听到这里捧腹大笑,说:“姐呀,你几年不仅美容、烹饪练到了手,这嘴也是学作直播练得到了家。不管怎么说吧,你就是我身边的榜样。如果我还要结婚的话,我一定找一个象姐这样的能干婆,年纪也要比我也大三岁,这样的女人会体贴男人,怎么样?”三雪儿笑着不语了。
她弟又悄悄地对她说:“姐啊,总的一句话,我就是要祝你新婚幸福美满!祝你摆脱了单身的困扰和寂寞,找到了幸福。还有吗,也有了哪个‘性’
福了!嘻嘻嘻嘻......”三雪儿脸变:“你说什么?”她弟继续调侃:“不是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在那方面吗,男女都一样吧?!”三雪儿彻底大怒,骂道:“你这张烂嘴臭嘴!在开放地区什么都没学到,就学到了这些歪风邪气。滚滚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她弟嘻皮笑脸走了后,三雪儿咬着嘴唇,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苦衷,眼泪夺眶而出......
六
无“性”的夫妻生活幸福吗?
作为活生生的健康人——三雪儿,在她的长大和结婚、再婚的成长过程中,难道就绕得开这话题?
十四至十八岁是三雪儿长成人的阶段。
她父母始终认为女孩迟早要嫁人,学到初中文化不拔尖就没有继续升学的必要。三雪儿的两个姐姐最终都是初中肆业,就务农或打工,成人后就嫁人了。所以三雪儿初中还差一年毕业就辍学在家务农。那几年,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父母在几亩地和十几亩山上劳作是她生活的主基调;兼作家务和帮带小弟是她的副业。家里没有什么书籍,她也很少与山外联系。只是偶尔去圩镇将家里有余的农产品卖出,再购一些日用品回家。唯一的知识来源和精神产品就是家的黑白电视机里有限的几套节目,屏幕上少许的几部男欢女爱的电视剧,给了她一星点启蒙的性教育。长年累月的辛勤劳作和贫乏的营养,使得她比常人发育更迟,长得也慢。长到十八岁,她还是一副扁平的身板和细瘦的四肢。
出嫁后的她,是不是应验那句话,“打了男人气,长过三截禾篙节”?此时的三雪儿才有了点女人的曲线形体。
应该说三雪儿的前夫,还算是个合格的丈夫。首先,他的模样过的去,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五官长得开,也搭配得当;长年的劳动,更是练出了他一身的键子肌肉;一眼看上去他是一位有点精神气的健壮男人。他性格也还可以,不粗暴也不是那烧不开的温水。家境也不错,他是家这辈的唯一男丁,父母从小特宠爱,田里的脏话累活父母担掉,家务事也基本俩老和后来嫁过来的三雪儿包干。
新婚之晚,丈夫是原始的冲动,妻子是本能配合。丈夫完了,倒头就睡;妻子在隐痛中,勉强完成任务;一觉醒来,丈夫又要,妻子又应允......
不久,三雪儿怀上了孩子。没有太多生理卫生知识的三雪儿夫妻,自此丈夫不敢轻举妄动,妻子更是小心谨慎。第二个孩子下地后是男孩,计划生育抓的紧,农村有一个男孩的家庭不能生三胎!妻子上环,丈夫的热情逐渐消退。如果三雪儿没有外出学作美容,她后来的日子就会像很多的农村妻子,就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世世代代默默无声地延续下去。
那年,三雪儿在粤北学美容的室友叫乐欢欢。她比三雪儿还大两岁,但她就喜欢三雪儿叫她“欢欢妹”。欢欢来自三雪儿家乡邻近的一个县,说起来两人还算半个老乡。欢欢婚后生了对“龙凤胎”,喜得丈夫一家人乐上了天,把她也捧上了天。她丈夫出生于一个中医世家,市中医学院大专毕业后在县中医院作内科主治医生。她丈夫戴副深度眼睛,长得文文弱弱,对欢欢百依百顺。按欢欢的话,她在家作了两年“职业太太”,就如只关在笼子的“金丝鸟”。所以,她向老公及家公家婆提出去外面学美容,以便将来可以将她学护士的专业捡起来谋个职,免得在家闲得无聊,会憋出病来。欢欢的双胞胎从出娘胎,家公家婆就包干了。所以欢欢此时要外出,全家也就同意。欢欢选择到邻近的粤北市学美容,她认为这样离家不远不近既不受家庭管束,回家看双胞胎也方便。
欢欢个子娇小,胸挺屁股翘,一张娃娃脸,皮肤白嫩,人见人爱。她喜欢终年穿短裙,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极性感。她是个乐天派,整天想着怎么顺心顺意,怎么过得快乐潇洒。她在两人间挂满了中外男女明星照,有名演员,有球星,特别是几张她认为最红的男明星照,显眼的挂在她床头,她抬头就见。她常对三雪儿说,少妇就是25岁至35岁的十年好光景。年龄一过这点,就成了人老珠黄,丈夫不爱,其他男人也不搭的黄脸婆、落脚货!如其说她是来学美容的,还不如说,她是来为自己打扮和保持青春来找现在和未来的乐的。
欢欢与三雪儿学美容期间,她认识了一健身男教练。据说,这人比欢欢还小几岁,个头虽不高大,却有一张英俊的脸和健美的体魄,很讨欢欢的喜欢。不久,俩人很快如胶似漆,成了一对“地下情人”。
一日晚九时许,正是美容院最繁忙时段。三雪儿抽空回房间吃药,她走到住宅门外,就听见里面欢欢与健身男在“滚床单”。里面全是两人调情声和大呼小叫,三雪儿只好离开。过后,三雪儿认真地跟欢欢谈了话。她说:“欢欢妹,你跟谁好我管不着,我也不会管。但你将男人带来我们的房间闹,影响就不好。不知内情的外人听见这怪声音,分不清是谁,还以为是我也会带男人来呢?”欢欢死盯着三雪儿大笑喊:“嗬嗬,雪姐,你这就是大惊小怪、少见多怪了。这样的事谁会管?你是多余担心了!你瞧瞧你现在这模样!你大概不知,旁人是怎么议论你的吧?别人在背后都说你就是个‘性冷淡’。你大概还不知,我们美容院的姑娘谁没有个临时男人?”接着她就一一数落,说某某某带老公白天在房间做那事,说某某某早在外面有男情人,说某某某与某某某是同性恋。说到最后,她指着三雪儿的鼻子说:“这里只有你一人是傻帽!你看看你现在这张苦瓜脸,正是长期得不到男人的滋润,你才脸色蜡黄,还长满了蝴蝶斑。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改变这样单调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你很快就会被时代淘汰。雪姐,你听我一句吧,你如果还是这样死死板板、只知道干活,你最终在这个行当也是挣不了多少钱,发不了财的。而且,一生一世也没有一点生活乐趣,有意思吗?!”三雪儿听不太懂欢欢说这番话的真正意思,此时的她只知道埋头苦干,学技术,多干活多挣钱。她想,学到了技术,工作态度好,将来就是发不了大财,生活总是有着落的吧?!
好景不长,不几日,欢欢的健身男就不翼而飞。听欢欢说,男健身就是骗她买了几千元的健身卡费用。她拍拍手,洒脱地笑道:“哈哈,这就等于我租了几次‘鸭’,玩得痛快也不吃亏!”
欢欢耐不得寂寞,没了临时男朋友,她就整天坐立不安、长吁短叹,经常一人发呆。不久的一日,她突然抱着一纸箱东西回来,她悄悄地问三雪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三雪儿答,我可没精神知道你这神秘之物。欢欢就打开纸箱的一角给三雪儿看,三雪儿一瞧,里面是一些类似玩具的大小塑料制品。欢欢说,这是几件成人用品。三雪儿有点明白了,因为,她在街上见过标着这广告的小店。这类小店又往往无人售货,全是自动购买。是不是有什么“隐私”?当时她不知卖何物,原来是这玩意儿!欢欢诡密地说:“雪姐,你要不要也试用一下?这玩意儿最适合你这种守妇道的女人用,这样不张扬,又卫生、文明、道德,怎么样?我免费提供,哈哈哈......”三雪儿连声“呸呸呸”:“你给我死远点,下次再说此类事,我就提出不与你同住一间了!你快点滚蛋吧!”
经常有意无意地听了欢欢喋喋不休的各种“性教育”、“性经验”和“性故事”,加上满房间挂满了带点刺激的照片,三雪儿还真的做了几次“春梦”。然而,每次醒来后,她觉得很奇异,难道夫妻或男女之间除了生儿育女,还真有什么妙不可言的“性生活”?反正她是从来没有觉出这其中会有什么不得了的愉悦和快乐?她也始终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被这类事迷得神魂颠倒?还有那么多大英雄拜倒在石榴裙下,作做鬼也风流!
之后,生活的不断重压和加压,三雪儿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和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她认为是身外之物的“荒诞”事了。
七
三雪儿在粤北学成美容后,出师打工的第一站选回到家乡县城。
她认为,在县城找一家美容院做技师比较合适。一是离家近,几乎十天半个月就可以轮休回一次家,见她尚未成年的一双儿女,也方便陪伴丈夫,尽尽做妻子的义务;二是县城她通语言熟习俗,生活水平也较低,可以省吃俭用,加快创业的资金积累,为日后自己单独开美容店创造条件。通过摸索美容行业做大做强的规律,她知道,只有自己当老板,才能获得更多的利润。
然而,她没经验也没有想到,小县城来美容的群体少,消费水平也低。一两年下来,自己除了得到一份有限的劳务费,没有像发达地区那里收费高劳务费也高,更没有类似小费的额外收入。如此下去,可能没有个三年五载都难有发展。
她动员丈夫也来县城打工,挣点活钱,这样可以加快他们的原始积累,早日自己创业。她丈夫来县城干了十几天就干不下去了,因为他除了有把力气,什么技术和特长也没有。光干体力活一不好找,二又挣钱不多,想想不合算,他就跑回家去种田了。他走前对三雪儿说,俩老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田里的活他要帮忙;家里的两个孩子要老人料理,他长期在外,家里离不开的。说得也是理。其实,三雪儿也看出,她丈夫在城里干苦力,总觉得在妻子面前有点抬不起头,见了熟人也不好意思。无奈,三雪儿也只有让着他。只是她心里一直对丈夫有怨气,丈夫宁愿躲着乡下要面子图清闲,也不愿与妻子同甘共苦,共度艰难。这也是日后,两人分手离婚最根本的原因!这是后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平淡过去。一次意外的遇见,彻底地改变了三雪儿后来的工作和生活观念。
这晚,三雪儿如往常一样,早早就来到她的工作间。不会儿,女老板带来一位女士,要三雪儿给她做美容。来人比三雪儿年长几岁,中等个子,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苗条结实的身材,显得精神十足;她五官端庄,举止大方;既洒脱,又讲究分寸。女老板介绍说:“小叶,这位女士,是县公安局的秦局长。她刚刚健身锻炼回来。听人说,你三雪儿的美容手法不错,就点名要你做美容。”秦局长也礼貌握着地三雪儿的手,说:“小叶,你以后就叫我秦姐好,不要叫什么局长,生分了。”三雪儿应答:“好的,秦姐。我的技术一般。美容不足的地方,你还要多提意见。”其实,三雪儿心中有数,她在这不大的美容院里,美容理论和对美容产品的认知度都处于中等。但她手法尚可,关键是她不偷工减料,服务态度又好,所以回头客还是蛮多的。
在这之后的交往中,秦姐和三雪儿除了交流一些美容保养方面的知识,还渐渐成了无所不谈的好姐妹。
秦姐出生在一个政法家庭,父亲曾任县公安局长和政法委书记。她从省公安学院毕业后,也一直在县公安系统工作。还多次立功受嘉奖。十多年来,她从户籍警干到派出所所长、治安科长一直做到副局长、局长。
后来,三雪儿还得知,秦姐虽行伍出身,但业余爱好很丰富,诗琴书画样样精通,还得过全县领导干部的羽毛球单打冠军。在秦姐身上,她看到了一个城市现代女性的光辉形象,从中也看到了自己的差距。原先她以为自己跳出了“农门”进了城,有了工作有收入,就是个城市人了。其实要成为真正的城市人,她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因此,自后她也见缝插针,偷偷地去学烹饪,学做美容产品和美容技术的直播。她要奋起直追,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城市职业女性!
有次,秦姐在作美容时,她八岁的儿子因事来到美容院找妈妈。三雪儿见着这孩子,就如同见着她乡下的儿子,显得格外亲切。更使她目瞪口呆的是,这孩子不仅长得帅气,而且特别有礼貌,一口一口地称她“叶阿姨”,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后她知,秦姐的这独生子学习成绩好,还是班长。秦姐见三雪儿这般神情,知道她想儿子了,就问:“小叶,你怎么不将孩子带来县城读书呢?”“我们在县城没有户口,读不上重点小学。”“噢,你好象还住在美容院的集体宿舍?”“是的,集体宿舍带孩子也不方便,所以我也想自己租得起房子时,再带孩子来县城读高年级。”停了一会,秦姐说:“要不我试试,帮你去县重点小学问问,看你这种情况能不能作特例照顾。”三雪儿意外惊喜:“那就谢谢秦姐了!”
不久,秦姐告诉三雪儿,她已经与县教育局说好,三雪儿的儿子随时都可以来读书。而且,秦姐还说三雪儿及两个孩子的户口她也可以帮迁入县城。过后,三雪儿凭三口的城镇户口在县城申请到一套廉租房,女儿进了县中学,儿子也如愿以偿的进了县重点小学读书。
原本,三雪儿也想将丈夫的户口一并迁入,但他死活不肯,他说,听乡下朋友说,如果男人将户口迁走,可能会减少家里的自留地?将来老一辈过世后,还可能全部收回自留地和宅基地?他又说,另一个村的朋友,家里的自留地和自留山遇建设高速公路征用,一次就补偿了几十万元,全家高高兴兴另择地盖了幢小洋楼,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他这“守株待兔”、“坐享其成”,“盼着天上掉馅饼”的消极等待态度,实在是把三雪儿气得没法子。
过了几年,三雪儿与一同行姐妹,合伙在市区开了家美容店。此时她已很清楚,市区美容对象比县城多,价格也更高,回本和挣钱机会更多。
她仍然是通过已先期调市公安局任副局长的秦姐,将一家三口的户口迁入了市区。儿子上了市区的重点中学,女儿十六岁初中毕业分数不够重点高中,她不愿意继续读非重点中学,想早点工作帮母亲减轻负担。秦姐得知,就主动帮三雪儿她女儿找了份高速公里收费站的工作。则是,女儿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嫌三班倒困得死不自由,硬辞职去了外地打工。
从中,三雪儿深深体会到,自己这行虽累点苦点,倒是个交朋结友的好平台,可以结识不少像秦姐这样的中高端人士,对她和子女的发展大有益处。不要埋怨,在城里呆久了,三雪儿也学的市侩和庸俗,对于一个农村来的打工女,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如没有外力的帮助,她是很难在城市站住脚和发展的?!
到市区的头几年至新冠肺炎暴发,三雪儿的美容店还的确挣了点钱。她也在城里租了间较大的房子,一家三口过得平稳也有点滋味的小日子。
则是她前夫的表现却越来越差强人意!开始是他不愿意来城里与妻子一同奋斗;紧接着,对三雪儿的发展和打扮越来越觉得有“猫腻”?加上乡下好多人在背后议论,说三雪儿干的这行不搞点色情服务,不可能发财怎么快?他偷偷几次到三雪儿的店周围盯捎,看她会不会与什么男人约会;又几次潜伏进店,看按摩房有没有色情项目,结果都没有任何疑点。几年后,他独自在乡下久而久之就慢慢地好上了喝口小酒和小赌博。虽然,最终没有搞得倾家荡产,但也常到三雪儿的店来要小钱喝酒,虽然次数有限,但日积月累,三雪儿的这点积攒也是不多的呀、加上两个孩子的开销也越来越大,长持下去这好像没个头,所以丈夫每次来都气得三雪儿个半死!
一晚上,三雪儿正在给一位中年妇女作全身美容。大概是忙中出错,她忘了锁紧工作间门?只听“碰”地一声,门应声而开,她前夫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跌进来......正在美容床上半掩半盖的中年妇女大叫一声“什么人?”她就顺手捞起一件外衣包裹着身子,跑进了卫生间。
三雪儿立时对前夫大声道:“你这个酒鬼,怎么不敲门就闯了进来?难道你不知这是女人的美容间吗?”“我不知这里面有人啊?你也没锁门呀?”“你这时进来干什么?”“我在隔壁小酒店喝了几杯寡酒,忘了带钱,只有来找你要点酒钱好结账。”
三雪儿急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币,扔给前夫,连推带搡把他赶出了门:“你这酒鬼,今天闯大祸了!你这样混下去,最终就是要我母子三人别活了!滚滚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见你了,我再也不见你了!”
见外间没有动静了,中年妇女缓缓从卫生间走出,她不紧不慢地边穿衣边问:“叶技师,刚才那位男人是什么人?怎么蛮撞,这么野蛮,这么不懂规矩?简直就是个外星人!”“大姐,实在是对不住了,是我忘记了锁门。他是我的男人,我乡下的丈夫!”“是你的男人?你这么柔弱,他这么莽撞,不像一对夫妻呀?不会是,是你的野男人、有力度的肌肉猛男吧?”“真是我的丈夫!你不信,我这里还有两人带照片的结婚证呢!”说着,三雪儿就去工作柜里拿证件。中年妇女冷笑道:“叶技师,别拿了,我也不想看你们造假的什么结婚证。现在地摊上,什么证件买不到!”“不是,不是假的!”“不管你们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我管不了!今晚发生的‘偷窥’,我好难堪呀!这不会是,是你们这对狗男女合着伙来看我的笑话吧?”“大姐,大姐!我不会这样作,我也不敢,我不敢呀!”三雪儿连声应答,几乎是带着哭腔。
中年妇女慢慢地坐下来,架起二郎腿,点着一支烟,慢吞吞地说:“你说说,今天造成我这样的损失,应该怎么给我补偿?”“大姐,我代老公向你道歉,向你赔罪!实在是对不起了!”“就这样,这么简单?”“要不,要不我赔你两千元钱,再给你一张两千元的美容卡。”“嚯嚯,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我是不会要你们这些脏钱、臭钱的!我更不会再来你这家黑店美容了!今天就算我瞎了眼,怎么会走进你这家黑店!”“大姐,哪你说要怎么处置我们?”中年妇女突然站起身,板着满脸横肉,愤愤地说:“你们搞得我出洋相,我就要去市监局告你们,搞得你们这家黑店关门倒闭,搞得你们倾家荡产!”“大姐,请你不要去告我们!我一家三口就靠这小店的生意养家糊口。求求你了!”“你这样的乡下女人,靠装穷叫惨骗人我见多了!少来这一套!”说完,中年妇女就要起身出门。三雪儿一时没有撤,只得双腿脆下抱着中年妇女的腿苦苦哀求!
中年妇女用劲捌开三雪儿的双手,一转身就冲出了门。
三雪儿跌倒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她抱着头痛哭起来。她边哭边想,自打懂事起,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累没有受过,可今天这样的倍受侮辱还是第一次!这样的无中生有、胡言乱语、侮辱人格,她实在是受不了!
她擦拭泪水,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马上与酒鬼丈夫离婚!
八
三雪儿与小安的新婚就选“旅行结婚”。
因两人都是二婚,又各自有一段失败、痛苦的婚姻,所以不张扬,不举行其它结婚仪式。
时值新冠肺炎疫情反复,境外和省外游受阻。
小安就对三雪儿提:“我们去省内的名山——庐山游。”三雪儿思索一下,回:“庐山往返时间太长,近期美容院的业务本来就清淡,我走这么久,熟人的生意都会跑掉的。”小安朗爽大笑:“夫人,人生婚姻有几回,任它东西南北风。我们就潇洒走一回吧!”三雪儿吃吃一笑,问:“你说的这庐山,应该就是电影《庐山恋》的那座庐山吧?”小安作做揖状,道:“正是,娘子。我们上庐山旅行结婚,也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庐山恋》,怎么样?这样的婚礼够罗曼蒂克、够浪漫地吧?!”三雪儿不懂“罗曼蒂克”的意思,就低头羞涩地说:“我们已不是电影中的那对年轻男女的青春恋了。我们这是‘姐弟恋’。”“‘姐弟恋’有什么不好?你看,我这个弟恋,现在多幸福呀,有你雪姐妻细致入微地照顾,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瞬间,我就回到了儿时的美好记忆中。可以肯定,我现在比电影《庐山恋》中的男主角幸福好几十倍呢!我还想,再过四十年、五十年,我俩还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黄昏恋’呢!”
去庐山,三雪儿还觉得兴师动众,太张扬。此时的她,真怕别人对她的婚事问这问那。特别是熟人、好友、闺蜜,她们更能顺藤摸瓜、盘根究底。搞得不好,生出、传出什么“骇人听闻”的“流言蜚语”,到时她有口难辩,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人言可畏,难做人呀!最终还是选低调为宜!
既然如此,小安又提出:“干脆就去不足百公里的南安县牡丹公园一日游?”三雪儿这才应允。
此时的三雪儿和小安正相拥依偎,坐在“牡丹亭”的石椅上。正值牡丹公园漫山遍野的牡丹花开得正盛,仿佛将这对恋人簇拥、包裹起来了,真似重现明.汤显祖《牡丹亭·惊梦》的名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场景。三雪儿目睹着这迷人的景致,静静地吟听小安娓娓的讲起发生在这里的久远故事。
小安学着戏剧中的念白,慢道:“娘子,且听我言,话说四百多年前的明万历间,江西临川戏曲家汤显祖逗留在这南安府哟,他见景生情,获得了最初的故事灵感。不久呀,他就以城内牡丹亭亦为当地真实景点,写下不朽的戏曲名篇《牡丹亭》。
“《牡丹亭》的故事,写的是南宋时期南安太守杜宝之独女杜丽娘,在听闻家庭教师陈最良的诗经《关关雎鸠》一课之后,居然动了思春之情,于梦中邂逅一书生,醒后因思念梦中情郎,郁郁寡欢而亡了。
“杜宝赴淮阳升任安抚使前,将杜丽娘葬后花园梅树下,并修梅花庵,嘱一道姑守之。杜丽娘的灵魂来到地府,判官却查出她命不该绝,命中定有一段姻缘,便放她回返人间。后书生柳梦梅赴京赶考,因故寓于梅花庵,因此与杜丽娘游魂相遇相知。其后,杜丽娘意柳梦梅掘坟,开其棺木,并利用自己的尸体复活,两人结为夫妻。随后柳梦梅赶考并高中状元。柳梦梅受杜丽娘之托,往淮阳见杜宝,柳梦梅将他与杜丽娘邂遇成婚之事告于杜宝。杜宝不相信杜丽娘能复活,反欲将柳梦梅除之而后快,判处就地正法也。在这生死攸关的紧急之时,知情者急告杜宝以实情,并指出柳梦梅乃新科状元,不宜杀之。杜宝却怀疑柳梦梅是妖怪,上奏皇帝。
“此后全案呈归朝廷处理,皇帝查明真相,大开皇恩,柳梦梅终于与杜丽娘再相聚,杜宝也与女婿尽释前嫌,全剧皆大欢喜而终。
“《牡丹亭》是汤显祖先生的最得意之作。由此,他也获得了与同时代的英国戏剧家莎士比亚的同等名气,而享誉世界。”
三雪儿不太懂什么戏剧,对汤显祖、莎士比亚了解更是空白。但《牡丹亭》所写的人物命运和折曲的情感故事,加之小安声情并茂的讲述,却深深打动了她,几次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小安的这些刻意安排,是想让他和三雪儿来一场真正地恋爱婚姻体验,弥补双方过去“包办婚姻”的不幸和遗憾。三雪儿自然心领神会,她放下工作来伴陪小安,也是想让小安快乐幸福,淡忘他心理和生理的阴影。
真是一对情同意合、甜甜蜜蜜的恩爱夫妻。缠缠绵绵,胜过热恋中的小夫妻。
真应验《关雎》开篇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然而,似乎“好景不长”?
蜜月过后的不几日,小安郑重其事地告诉三雪儿,他家族企业的一项重大决策:将在寻石县办一家装饰分公司,而分公司的经理首选罗小安。
此动议是受疫情反复,小安家的装饰公司同三雪儿办的美容院一样,生意显然清淡。业主装修时间一推再推,农民工迟迟不能到岗,同城同行的竞争又白热化,所以小安爸、后妈和弟弟商定后,一致决定去相对偏远的寻石县办分公司,开拓市场。选择寻石县,也是考虑该县是小安后妈的原籍,有人脉,甚至有“保护伞”!
分公司经理选小安,理由是一他业务熟悉,有技术懂管理;二他忠厚肯干,决不会干损“家”利已的事;一句话就是可靠信得过。最后一条也很关键,分公司办得兴旺,全家有利;若有闪失,造致亏损,小安的遗产也同步贬值!
三雪儿对小安去独当一面,举双手赞成。她始终认为,人是要有种奋斗精神的,靠拼才能赢!
孙总得知此事后,坚决提议为鼓励士气,举办一次小型的壮行酒宴。他将亲自掌勺,地点可选在小安与三雪儿的新家。
孙总就是这样一位讲义气、够朋友的铁哥们!
三雪儿认识孙总有些年头了。也曾有一段被外人议论过的师徒“暧昧关系”?
三雪儿业余学烹饪的第一位老师或称第一位师傅,就是孙总。孙总口若悬河的口才,熟练的烹饪操作技术给她留下了良好的第一印象。听先在培训班学烹饪的女同胞说,孙总不仅烹饪课上得好,操作能力强,自己开的餐馆生意也兴旺,还兼任市厨师协会的副会长,他四十四、五的年龄,可谓是正当盛年、功成名就。如果说,他有点小毛病的话,就是传他“好色”,他常常与女学员打情骂俏。但真正与哪位女人有一腿,好像又拿不出真凭实据?总之,他豪爽大方,有同情心,热心助人,很有“女人缘”。
后三雪儿参加市慈善协会,又与在协会担任理事的孙总相遇,自然以师徒相称。
有一次两人独处,孙总笑眯眯地说:“三雪儿,你知不知道,我们烹饪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学厨有点象学中医那样,是要一对一拜师傅的,这样才能学到真本事。之前还要举办一个像模像样的仪式,喝拜师酒的。”三雪儿马上笑着答:“好呀,我今天就认你孙大厨为师。什么时候举行拜师仪式,你说了算数。到时我出钱,还给你磕头作礼,这样总可以的吧?”孙总哈哈大笑:“好呀,我就是喜欢收你这样年轻漂亮、谦虚好学的女弟子!”三雪儿也笑着应:“我都是三十好几的妇娘子了,又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怎么能与你孙师傅的其他女弟子比漂亮、比能干呢?只要你孙大师能高抬贵手,收我为徒,就阿弥陀佛了!”“我说,我没有看错人吗,我就喜欢三雪儿你的性格,刚直不阿,又柔情似水,嘻嘻嘻......”孙总原本就胖,此时更是笑得像一个鼓着大肚皮、长着肥圆脸的大菩萨。
不久后的一次两人独处,大概孙总已经知道三雪儿离婚了,下面的玩笑就开得有点大了。这次,孙总嘻皮笑脸地盯着三雪儿,说:“雪儿,你听过这句话吗?‘要跟师傅学,就要跟师傅睡。’你愿意嘛?”三雪儿脸一红,她没想到师傅会对她开这样的大玩笑,她几乎不加思考,当即反唇相讥:“师傅呀,学手艺我愿意,至于与师傅睡觉吗?看怎么睡了?师傅如真因‘病’,而且还真得病的不轻,甚至于病重倒在床头不能动荡?徒弟出于人道主义和师徒之情,照顾师傅睡在床尾或加地铺陪睡,这也是睡觉嘛?师傅,你不至于会得此‘病’,而且年纪不大就病得起不了床吧?你说是不是?”孙总听了棒腹大笑,他施的欲擒故纵小伎俩,看来在三雪儿身上是一点都不奏效?根本行不通!他知趣地适可而止!他知道凭三雪儿的刚烈性格,以后再开这类的玩笑,轻则师徒关系破裂,重则连朋友都作不成了!还可能反目为仇!
有一次去三雪儿乡下老家作慈善活动,孙总事前打招呼,要抽空去三雪儿老家买手工腐竹,也顺便在她家作几道特色菜让老人家品尝。他还说,可以借机露一手,让老人家和乡下亲戚看一看你师傅我的真功夫。三雪儿知道,孙总就是喜欢显摆,别无他意,她自然满口答应。
孙总在三雪儿老家作的第一道菜叫“爆炒尤鱼”。他边作边讲解,说:
“作炒尤鱼这道菜,先看作菜人的刀功。新鲜的尤鱼细柔湿滑,手要掐得紧,刀要切得快而准,切出来的尤鱼丝又细又长,足见其功力。这也是我们厨师教徒弟刀功的一项必学课。接着是看火功,过去学厨先也要学会烧火。别看烧火事小,其实也特讲究,该火大是时候要跟上,该小的时候要小的下来,否则只会帮倒忙。现在可好了,大多用天燃气,炒菜师傅可以自己掌握开关和火候,左手持煤气开关调节火候,右手炒菜;左右开弓,得心应手。所谓“火功”这一道就好像免了。再接着就看炒功,以这道菜为例,尤鱼油爆时要恰到好处,生了咬不断,太熟了又枯黄,失去了原色。最妙处即炒到尤鱼微卷,呈黄白色。民间有句话‘炒你尤鱼’就是借这道菜造型,意叫你卷铺盖走人。这里面还有点餐饮文化呀!有点意思吧?另外作菜前还有一关,要讲究配菜和着色,炒尤鱼这道菜可以配一块相等或少许的猪后腿瘦肉,切丝同炒,菜成后肉红鱼白,脆软好松口。配素菜以加韭菜或青椒为宜,菜成型后红黄绿三色呈现,色香味美都有了。最后还要注重装盘,什么菜用什么器具,大小要适度,将熟菜堆放造型也要有艺术性,这样整盘端出就大方美观,自然未吃就先吊起了食客的胃口!
“我作的第二道菜叫‘清炖牛排’。取内蒙牛排数斤切成条块,作这菜用柴火灶最好。所以,有些乡村小店专门备注“原生态柴火灶”就是说这店的菜都是柴火为燃料,有特色风味。待这柴火灶烧开白水,牛排下锅可以用柴火烧成的炭火慢慢炖;为了去牛排的骚味,同时放入少许的姜片;最后待肉烂骨转微红色起锅,撒上一把香葱,这就成了。
孙总边说边操作,切菜手起刀落,干净利索;炒菜视火候偶用抛锅技巧,烹饪技术炉火纯清,如一杂技演员在舞台献艺......
两菜和盘端上,孙总边擦脑门的汗水,边大笑道:“上面两味菜,你们尝一尝,包你们吃得流‘哈拉子’。
“顺便再说一说,上面两道菜的主材分别来自海上和内蒙大草原,不靠海的赣南山区农家人是很难吃上的。”
三雪儿的一大家子乡下亲戚,不仅观赏了这现场作菜的精彩表演,大开了眼界,还饱尝一餐美味佳肴。纷纷七嘴八舌交口称道,连连叫好!
孙总拍着大肚皮,笑得像个大菩萨。他要得就是这效果!
临走时,孙总买走了三雪儿家土制的几斤腐竹,留下张百元币。他还好像余音未尽,还罗嗦地继续卖弄:“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大概还不知吧?这土制腐竹在城里的卖价要高于机制腐竹一倍。这土制腐竹是你们当地的特产呀,还曾是古时送京城的贡品。因为这食材取新鲜黄豆磨成浆为原料,加上山区独有的芦箕草作燃料,柴火灶里一阵芦箕火,揭一层黄豆浆形成的腐竹,再把这层腐竹掠在青竹杆上风干,全程原生态。你们说这腐竹香不香,味道好不好?皇帝大臣怎么会不喜欢吃呢!”
此时的孙总完全沉浸在显摆和成就感上,他还不时的瞧一眼一直作他助手的三雪儿......
过后,三雪儿的父母悄悄问三雪儿:“雪儿,这孙总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他有没有追求过你?”
“别瞎说,孙总可是有老婆的人!我才不会作第三者呢!”三雪儿坚定地说。
“嗨,这城里还真有人才,一个作厨的都能做出花来!活的也风光!看来雪儿在城里打工和发展,是对头的呀!”三雪儿父母不无感慨地说道。
九
为小安壮行的聚餐,孙总设计了五道改良版加升级版的客家菜。分别是“米粉蒸鳗鱼”、“猪肚荷包胙”、“田螺伴小龙虾”、“西洋芹菜炒牛肉”、“青梅百合汤”,外加两瓶地产谷烧白酒和一壶客家米酒。整桌菜都是孙总掌勺,三雪儿打下手。
两师徒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完工了。当这些酒菜端上桌时,小安赞不绝口,他“啧啧啧”地称道:“这五味菜,无论是食材和菜式的搭配,还是其色香味美加营养都可称是绝配了!而且和今天的文化氛围有极融洽!看来,真不能小看烹饪这技术。难怪有的国家将厨艺纳入艺术类,称大厨是艺术家。我看孙总就是这样的大艺术家!”孙总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有意思,有意思!外国佬就是好吃、会吃,个个都是美食家!他们喜欢我们中国这些大厨师,还称我们为艺术家。很多外国佬也都喜欢上了我们的中国菜,称我们中国菜为东方美食!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升,现在国人也越来越讲究吃了,中国的美食家也越来越多。看来,我这一辈子作厨还成了个终身艺术家,值了,值了!”
接着,孙总和小安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唯有三雪儿有所保留。她很清楚,今晚如此的热烈气氛,她必须始终保持头脑清醒,随时都要准备招呼好这两位“酒鬼”、“大老爷们”!没有人管着护着,他俩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呢?
几巡敬酒干杯,两位男人均喝了个半醉。
孙总乘酒兴侃侃而谈,他说:“列位,今晚我们为小安壮行,祝他走马上任分公司总经理。这场面这气氛,不由得使我联想到《三国演义》书中写的那‘煮酒论英雄’的章节。我们在座的三位虽不及三国纷争的那些文武双全、叱咤风云的大英雄们,但各有产业、技术,也小有收获,可算当今市场经济的弄潮儿吧?!我先来个自吹自擂。想当年,我高中毕业拜师学厨,北上北京,南闯广东,后回市创业,辛辛苦苦二十多年。现我也有点小产业,烹饪技术也过得去。加之对餐饮文化又小有研究,颇有成就。常有人当面夸我,说我是烹饪界的文化人,文化界的餐饮人,有点意思,有点意思。总得来说,我自以为大半辈子作厨,也混得有点脸面,出人头地,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我今天就说到这里,好了,我打住。下面该轮到三雪儿说了,今晚的主人公罗小安先生最后作精彩高论。有请了。”
三雪儿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说:“各位,你们就饶了我吧!我一个乡下来的小女子,笨嘴笨舌,我就免了!”
“要不,我来替三雪儿夸一段。”此时孙总酒兴正浓,话也特别多。“要说,我这爱徒三雪儿呀,故事太多太多,故事也很长很长。放开来说,细说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今晚就捡主要的说,简明扼要。三雪儿,这个农村长大的小女子,一人到城里闯真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首先是她有胆量。她呀,从一名文化不高的打工妹,学技术学本领,再合伙开店到自己办美容院。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此外,她还业余学厨、学直播、作慈善,不容易、不简单哟!这么多年来,她单打独斗,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自主创业,有了今天的业绩,虽然做得不大,但肯定会越作越大!你们说说,她就是称不上是巾帼英雄,也算个女中豪杰吧?!”
孙总说到此,推了推已一直醉得爬在桌上的小安,又说:“罗小安呀,罗小安呀,你前世修来的福,遇见了三雪儿这‘仙女’、‘仙姑’,我羡慕,我羡慕呀......”说着说着也醉倒在餐桌上。
片刻,小安缓缓地抬起头,说道:“二位,其实我是没有大醉的,‘人生难得几回醉’、‘酒醉心明’吗。刚才,孙总说的两大段,我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则是刚才酒上头头疼得的厉害,故没有应答。不好意思,我不礼貌了,请见谅!孙总说的不错,今晚的聚餐,真有点《三国演义》中‘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意味?依我说,孙总吗,你就是集曹操、刘备、孙权一身的业界领军人物,是战英吕布,是‘五虎上将’赵云!三雪儿吗,就是国色流离、资貌绝伦的——小乔,能文能武的扈三娘!嗨,唯有我吗,充其量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文不武,不上不下,典型的窝囊废一个,不健全的人、残缺的人、废人一个!”
三雪儿见小安越说越离谱,生怕他会抖出什么“隐私”,说出什么歪话来,她赶紧将他架进房间,安顿他睡下。
三雪儿呼代驾送孙总回家。又急忙返回小安床前。
她将小安抱在自己的怀里,一口一口地喂他喝醒酒茶。
当小安睁开眼望着她时,她才轻轻地对小安说道:“小安,我亲爱的丈夫,其实你是个好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别再自卑别再泄气,你要振作起来挺起腰杆!你明天将去闯出一片新天地。回过头来说,即使你这次去失败了,也不要紧的。了不起我的美容店也不办了,我们干脆开一家‘夫妻餐饮店’,我掌勺你跑堂,天王老子管不着!挣钱不多,也饿不死,一大家子人的饭就挣得来吃的吧?这样的小日子也过的蛮有味道的。再不然,我们去乡下过一段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忙时种粮栽菜,割草养猪;闲时纺纱织布,上山打鸟,实打实地过一段《天仙配》中七仙女和董永之间的爱情生活,不撩天不惹地,胜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对小神仙。小安,你说这样好吗?”
“对,说的太好了!我的晚年就想着要过这样的生活。我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小安更紧地搂住三雪儿,生怕她会离开他似的。他深情地说道:“我的好雪姐,我们就这样永远抱着,永远不离开!愿上帝祈祷我们,愿苍天保佑我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如果还有下辈子,我罗小安一定要再娶你三雪儿为妻!
我亲爱的雪姐,我的爱妻!”
写定于2026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