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脚板底下出文章
——记荆楚大地行走的文学赤子、作家寒青(王汉清)
作者:田金轩(湖北)
序章: 山河为纸,步履为笔
世间文章,有两种来路。
一种生于书斋灯火,倚卷沉吟,拾章摘句,凭思辨与辞采铺展山河万象;一种生于大地长风,踏霜履露,穿村入陌,以步履与初心丈量人间春秋。
前者可观文采,后者可铸文魂。
荆楚文脉千年汤汤,自屈子行吟泽畔,赋草木山河以风骨;至历代文人寄情江汉,笔墨皆附土地烟火。文脉不绝的根本,从来不在案头堆砌,而在士人躬身大地、俯身苍生的赤诚。
当代作家寒青,本名王汉清,便是这般以山河为纸、以步履为笔、以苍生为魂的行走型文学匠人。
半生笔墨,三百余万言鸿著叠卷;半生行路,十万余里山河踏痕留印。
他不恋书斋清雅,不逐文坛浮名,一辈子恪守一句朴素却千斤万钧的创作信条:脚板底下出文章。
这七个字,浅如田埂俗语,重如文坛大道。
道尽报告文学的本源,道尽现实主义文学的根骨,道尽一个写作者扎根时代、扎根土地、扎根人民的毕生修行。
文学从来不是悬浮云端的雅玩,从来不是辞藻堆叠的盛宴。真正撼动人心、留存时代、照见岁月的文字,必是从泥土里生长、从风霜里淬炼、从烟火里沉淀、从跋涉里生成的生命书写。
寒青的文学人生,便是一场跨越半生的山河远行。
从黄陂乡野的田埂牧童,到军营淬炼的热血青年;从市井劳作的凡尘行者,到珞珈求学的治学之士;从新华社奔走时代的资深记者,到执掌荆楚报告文学文脉的领路人。
岁月辗转,身份数变,唯步履未停,文心未改,赤诚未凉。
他的文字,无矫饰之姿,无虚妄之语,无空泛之叹。
字字沾泥土,句句带风露,篇篇有苍生,卷卷见山河。
他用双脚走进深山绝境,走进乡村褶皱,走进时代纵深,走进凡人悲欢;
他用笔墨打捞时代微光,记录山河巨变,镌刻凡人风骨,留存岁月真相。
所谓文章,从来不是写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一寸一寸悟出来、一腔一腔赤诚养出来的。
此为寒青一生,亦是文学最本真的大道。
<一>乡野生根,少年文心植山河
一九五六年,江汉平原北端,大别余脉绵延环抱的黄陂乡野,秋高气清,田畴铺金。
王汉清,笔名寒青,生于这片水土温润、文脉绵长的荆楚故土。
黄陂之地,襟江汉、带山林,自古民风质朴,耕读传家。乡野炊烟、田埂阡陌、溪流古渡、村树老巷,构成了他最初的生命底色,也埋下了他一生文学扎根大地的宿命伏笔。
少年时代的寒青,未曾坐拥万卷书斋,未曾浸染浮华书香。
他的课堂,是无边山野;他的读本,是四季农耕;他的启蒙,是苍生烟火。
朝随晨雾踏田而行,暮伴炊烟踏月而归。春日看秧苗破土、春水漫田;夏日听蝉鸣深树、雷雨过山;秋日观稻浪翻金、四野沉实;冬日看寒霜覆野、万籁归静。
山川四时更迭,乡野悲欢日常,农人勤苦一生,邻里温良情义,尽数刻入他年少澄澈的心底。
贫寒的岁月,未曾磨钝心性,反而淬炼出一份远超同龄人的敏感、悲悯与沉静。
他早早懂得,人间最动人的故事,不在古籍典册,不在风雅诗文,而在阡陌奔走的凡人身上,在朝暮不息的烟火日常,在风雨沉浮的俗世浮沉。
乡野长大的孩子,最懂泥土的重量,最知生计的艰难,最明人心的温热。
年少的寒青,常常独坐村头老槐树下,看农人荷锄晚归,看炊烟缓缓升空,看远山层叠如墨。小小少年的心底,悄然生出一份执念:世间万物可入文,人间百态皆成章,唯躬身大地,方得文字真魂。
少年文心,不萌于案头,而植于山河。
七十年代初,山河震荡,岁月峥嵘,少年意气当赴山海。一九七三年,十七岁的王汉清辞别故土乡关,身着戎装,奔赴军营熔炉。
军营铁血,是他人生的第二次启蒙,亦是他文学生涯的真正开端。
戎旅岁月,纪律为骨,热血为魂。在部队政治处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日子里,他第一次真正拿起笔墨,以文字记录青春热血,以纸笔镌刻军旅山河。
彼时的书写,无关风雅,无关名利,只为记录真实、留存赤诚、致敬坚守。
军营的晨昏、战士的赤诚、戍边的孤寂、青春的滚烫,一一落于笔端。文字质朴无华,却字字滚烫、句句真心,因为每一字,皆为目之所见、身之所历、心之所感。
真正的写作第一课,他在军营读懂:文字的力量,源于真实;文字的底气,源于亲历。
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颤,山河倾覆,城郭崩塌。
一场旷世浩劫,猝然席卷人间。地裂山摇,屋宇坍塌,尘烟蔽日,满目疮痍。
身在现场的王汉清,于废墟狼藉之中死里逃生。
他亲眼目睹山河破碎的惨烈,亲见生灵遭难的悲怆,亲见军民抢险的无畏,亲见绝境之中守望相助的人间大义。
断壁残垣之间,哭声与呐喊交织,绝望与坚守共生。
这场灭世般的灾难,彻底重塑了他的文学观与人生观。
他看着无数平凡人于绝境中挺身,于废墟中求生,于苦难中坚守,心底深深彻悟:文学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点缀,不是文人遣怀的消遣。文学是时代的记录碑,是苍生的发声筒,是岁月的留存册。
大灾之后,他执笔立文,昼夜伏案。
所有文字,不修饰苦难,不粉饰伤痕,不规避悲壮。如实记录灾难的残酷,如实书写人性的光辉,如实留存时代的阵痛。
那一刻起,他彻底确立毕生文道:不写架空虚言之文,不做脱离大地之笔,一生以真纪事,以实立文,以心写人。
军旅数载,淬火炼骨,洗尽少年稚气,养出文人沉敛。
退伍归乡,命运未予坦途,生活未曾优待。
脱下戎装的青年,褪去一身荣光,沉入市井凡尘。拉板车、扛重货、做苦力、担杂役,最粗重的劳作、最底层的生计、最平凡的烟火,尽数亲身历遍。
肩头磨厚茧,足底沾黄泥,汗浸透衣衫,苦浸入骨血。
世人多视底层劳作以为磨难,寒青却视之为最珍贵的文学修行。
他混迹市井街巷、码头工地、乡野阡陌,与最平凡的劳动者朝夕相处,听他们的苦乐悲欢,懂他们的生存不易,知他们的质朴良善。
他深刻明白:写人者必先做人,写苍生者必先入苍生,写人间者必先历人间。
没有底层烟火的浸润,文字必悬浮无根;
没有风霜苦难的淬炼,笔墨必单薄无力;
没有躬身大地的修行,文章必空洞无魂。
市井浮沉、劳作经年的岁月,让他彻底扎根人间肌理,读懂俗世百态,养出悲悯苍生、敬畏大地的文心底色。
劳作之余,笔耕不辍,日夜不歇。
他入职地方文艺刊物,伏案编稿,静心读书,潜心练笔,默默沉淀文学素养。在八十年代文学思潮纷繁涌动、文坛追逐先锋、迷恋玄思、崇尚虚空辞藻的浪潮里,他始终守住本心,不为浮华所扰,不为时风所惑。
当众多写作者困于书斋、沉迷虚构、追逐辞章华丽之时,他始终笃定:报告文学是时代最诚实的文体,它不允许虚构,不允许粉饰,不允许逃离现场。
报告文学的命脉,唯在真实;
真实的根源,唯在亲历;
亲历的根基,唯在步履。
为丰盈学识、精进文思、沉淀笔力,他负笈求学,考入武汉大学,攻读文学硕士学位。
珞珈山下,东湖之滨,学府书香氤氲,典籍浩如烟海。系统的文学理论、深厚的人文积淀、严谨的治学思维,为他半生行走写作,筑牢了坚实的学理根基。
但他从未困于书斋、囿于典籍。
他深知:书本可以赋予文采与章法,唯有大地可以赋予文字灵魂与温度。
课余闲暇,他人静坐书馆、伏案研学,他依旧步履不停,奔走荆楚乡野、工矿田间、村镇街巷。
读万卷书,沉淀笔墨章法;
行万里路,滋养文字山河。
书斋养其文骨,大地生其文魂。
一九九〇年,硕士学成,风华正茂。他入职新华社湖北分社,执时代之笔,做时代记录人。
新华社,国家喉舌,时代瞭望。
自此,他的步履,与时代同频;他的笔墨,与山河共生;他的文字,与苍生同行。
从此,脚板为路,山河为程,苍生为题,岁月为卷,开启了他一生“行走写时代、躬身记山河”的文学征途。
<二> 踏遍巴山,千峰万壑铸文魂
九十年代,山河巨变,时代奔涌。
华夏大地,改革潮起,城乡迭代,山野新生与贫瘠并存,乡村挣扎与奋进共生。
无数深山腹地,依旧闭塞苦寒,山路阻隔山河,贫困桎梏苍生。大山深处的坚守、抗争、求索、突围,藏着最厚重的时代故事,藏着最动人的凡人风骨,也藏着最沉默的时代真相。
彼时,寒青受命执笔,采写大巴山深度纪实长篇。
大巴山脉,横亘鄂陕川渝交界,千山叠嶂,万壑纵横,层峦入云,绝壁临空。山高路远,水险林深,闭塞千年,苦寒万世。
外人望巴山,唯见山河壮阔、风光奇绝;
寒青入巴山,独见苍生疾苦、岁月沉艰。
为得一字真相,为写一事真心,为录一人风骨,他毅然背起行囊,携纸笔、怀赤诚,只身奔赴苍茫巴山深处。
彼时的大巴山腹地,无通衢大道,无便捷车行。
柏油路止于山脚,入山之路,尽是千年踩出来的羊肠小径、乱石险坡、溪涧危途。
雨季泥泞没踝,步步湿滑难行;盛夏烈日灼山,草木蒸腾如炉;深秋山风穿谷,寒意透骨浸衣;冬日霜雪封山,路滑崖险惊心。
所谓进山,便是步步踏险、步步履霜、步步负重、步步求真。
群山散落村落,十里一户、八里一庄,人烟稀疏,隔绝世外。常常终日跋涉,翻数重山、越数道梁、涉数条涧,方得见一缕炊烟、一户人家。
同行者多劝其止步:官方材料齐备,汇报内容详实,足以支撑成文,不必以身涉险、徒步深山、自讨苦艰。
寒青每每摇头,目光沉定,言语质朴却掷地有声:
“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文字是虚的,土地是实的。我未踏过这片山,未涉这条险路,未坐过农家板凳,未听过山民心声,笔下文字便是无根浮萍、无魂空壳。
报告文学,贵在真、重在实、根在人。不到现场,不触真相,不遇苍生,不配落笔。”
字字初心,句句大道。
于是,巴山千里,风雪无阻,寒暑不避。
他昼行深山,暮宿农家。白日翻山越岭,走访山村农户、基层干部、支教之士、守山之人、奋斗之民;夜幕降临,借深山农家一盏昏黄油灯,伏案整理终日采访,梳理人心百态,记录山河实况。
土屋低矮,四壁漏风,蚊虫萦绕,灯火微弱。无书桌雅座,无清茶静心,唯有山野寂夜、山风穿窗、孤灯伴影。
他不以为苦,反以为幸。
唯有身处这般清贫苦寒之地,方能真正读懂大山苍生的坚守;唯有亲历这般闭塞隔绝之境,方能真正明白深山奋斗的重量;唯有静坐农家烟火之间,方能真正听懂普通人心底的期盼与悲欢。
他从不端坐院落听汇报,从不仅凭文稿定虚实。
他蹲田埂、坐阶前、立檐下、伴灯火,与老农闲话桑麻,与干部畅谈坚守,与青年共论山海,与妇人细叙家常。
听山民诉世代贫困的无奈,听奋斗者讲扎根深山的执着,听拓荒者说开山辟路的艰辛,听普通人谈向阳而生的热望。
所有纸面看不到的细碎悲欢、档案录不到的真实心绪、新闻写不出的深沉质感,皆被他一一收纳、一一沉淀、一一珍藏。
山路千里,足底生茧,履上沾泥,衣上覆尘。
无数次陡坡打滑,险坠深谷;无数次涧水浸足,寒透筋骨;无数次烈日灼身,汗透重衣;无数次星月赶路,夜伴山风。
双脚磨破血泡,血泡磨成厚茧,厚茧嵌满山河风霜。
巴山的风,吹老了岁月,却吹不灭他的赤诚;
巴山的路,磨破了履鞋,却磨不断他的步履;
巴山的夜,浸冷了肉身,却冷却不了他的文心。
整整数月深山跋涉,千里巴山遍留履痕。
他看尽大山贫瘠的苍凉,更看见苍生不屈的脊梁;
他记录岁月桎梏的苦难,更镌刻凡人向上的微光;
他书写山河封闭的无奈,更礼赞扎根深山的担当。
终有长篇巨著《大巴山的呼唤》磅礴问世。
全书无华丽辞藻堆砌,无空泛抒情拔高,无虚假叙事粉饰。
字里行间,尽是巴山泥土的厚重、深山风雨的苍茫、苍生奋斗的滚烫、时代前行的铿锵。
文字如山沉稳,如水绵长,如心赤诚。
作品一经问世,震撼文坛,惊动时代。
先后斩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徐迟报告文学奖、全国纪实文学金奖等国家级重磅大奖,成为荆楚报告文学里程碑式的经典之作,被多次纳入文学范本、时代读本。
作品研讨会登临北京人民大会堂,文坛名家齐聚,盛赞其文:扎根大地、贴近时代、承载苍生、记录山河,是真正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时代文学。
盛名加身,荣光荟萃,寒青却始终淡然自持。
站在领奖台上,面对满堂赞誉,他不曾谈笔墨造诣,不曾论文学技巧,只淡淡说道:
“此书非我笔下所作,乃巴山山河、深山苍生、时代风雨、凡人坚守共同写成。我只是一介行路之人、记录之人、倾听之人。
所有文字的重量,皆来自脚下土地;所有文章的灵魂,皆来自步履山河。”
一语道破半生文道,一语勘破文学真谛。
巴山归来,步履未歇,初心不改。
此后经年,他相继踏遍中原大地、鄂西山川、江汉阡陌、乡野村镇,一部部厚重长篇次第诞生——《情憾中原》《火炬,在山乡燃烧》《守望大山》,卷卷扎根大地,篇篇贴着苍生。
写山乡振兴,他入最偏最远的山村;
写基层坚守,他访最苦最累的岗位;
写乡土蜕变,他走最旧最破的街巷;
写时代新生,他看最真最热的烟火。
文坛多有作者,倚材料成文、借新闻落笔、凭网络拼凑、靠想象填充。文章看似规整华美,实则悬浮虚空,无泥土、无温度、无灵魂、无底气。
寒青始终坚守底线:二手素材不入文,未历现场不落笔,不触人心不成章。
他常对同仁与后辈言:
“报告文学是行走的文学,是落地的文学,是活着的文学。
它的技巧不在笔端,而在脚下;
它的文采不在辞藻,而在真诚;
它的力量不在篇幅,而在真实;
它的生命不在书斋,而在山河。”
为书写信义兄弟千古一诺、人间至诚的家国大义,他奔走武汉城乡、黄陂故里、工地一线、务工街巷。
他走进农民工群体,体察底层生计奔波;他走访亲友乡邻,还原人物本真性情;他踏遍故事发生的每一寸土地,追溯信义缘起、坚守、牺牲与传承。
长篇报告文学《起航,信义之船》深情落笔,以质朴笔墨书写凡人圣贤、市井大义、草根风骨。
作品改编为院线电影《信义兄弟》,荧屏传扬、举国动容,再摘国家级文艺大奖,让荆楚信义、人间大德,传遍华夏山河。
一部经典,一场远行;
一卷华章,一路风尘。
凡传世之文,必是步履所至、真心所至、赤诚所至。
<三> 病身履山,丹心执笔不负时代
山河跋涉半生,风霜浸染岁月,奔波耗损身心。
人至中年,常年长途辗转、昼夜伏案、劳形苦心,多种慢性疾病缠身。高血压沉疴相伴,糖尿病经年难愈,身体机能逐年损耗,病痛岁岁相随。
亲友劝其安歇,同仁劝其休养:半生耕耘,功成名就,可安居书斋、静享文名、安度流年,何必依旧翻山越岭、自苦其身、奔波不休。
寒青每每婉拒,初心如初,执念如故:
“时代浩荡,山河日新,苍生故事日日新生。我一日尚能行走,便一日不敢停步;一日尚能执笔,便一日不敢懈怠。
时代从不等人,故事从不留空,记录从未敢歇。
作家安于书斋,便是文心老去;笔墨脱离大地,便是文魂凋零。”
山河有巨变,山河便有新章;
人间有奋斗,人间便有新声。
二〇一八年,全国电力扶贫浩荡铺开,山河焕新,深山突围。无数电力工作者扎根偏远山河,跨千山、涉万水、驻荒原、守深山,以微光点亮僻壤,以热血照亮贫困角落。
时代伟业壮阔,凡人牺牲无声。
年逾花甲、病痛缠身的寒青,主动担起全国电力扶贫大型纪实文学创作重任。
任务浩瀚,版图辽阔,需要走遍全国十省山河,遍历南北东西、戈壁高原、深山险域、乡野僻村。
路途万里,寒暑交替,舟车劳顿,山海迢迢。
所有人皆劝其择捷径而行,依托各地报送素材、现成文稿,整合成文即可,不必带病远行、遍历万水千山。
寒青正色作答,字字铿锵:
“扶贫之功,立在大地;脱贫之业,根在苍生。万千基层建设者以青春赴山海、以生命守僻壤、以初心助振兴。
我若足不出户、伏案拼凑,便是辜负山河巨变、辜负凡人热血、辜负时代征程。
身可疲,心不可怠;体可病,笔不可虚。”
带病启程,万里出征。
从江南烟雨,到西北戈壁;从西南峻岭,到东北平川。一路风霜雨雪,一路舟车辗转,一路病痛相随。
长途颠簸,旧疾频发,头晕心悸、体虚乏力时时侵扰。他常常白日赶路千里、深夜伏案整理,昼夜无休、身心俱疲。
采风途中,积劳成疾,骤然病倒山野。
病痛突袭,浑身酸软、高热不退、躯体难支。随行人员急欲终止采风、返程休养。
他强忍病痛,卧床沉思,片刻之后依旧执意前行:
“我少走一村,便少一分真相;少访一人,便少一分温度;少踏一地,便少一分真情。文章一旦留白,便是时代亏欠。”
病榻之上,稍作休整,起身再踏山河。
带病走访、忍痛记录、枕疾成文,以残躯赴山海,以丹心记时代。
山河万里履痕,皆见文人赤诚。
二〇一九年,共和国时代楷模、老兵张富清的尘封功绩轰然现世。
一介老兵,半生戎马赫赫战功,半生深山默默蛰伏。枪林弹雨舍生赴国,和平岁月隐功为民。六十余年深藏功名,守清贫、甘寂寞、秉初心、怀赤诚,以平凡之躯行圣贤之事。
时代需要记录,英雄需要立传,风骨需要留存。
寒青受命执笔,著《平民英雄张富清传》。
为还原英雄一生真实轨迹,复刻岁月原貌、人生本真、风骨初心,他不顾年迈多病、躯体孱弱,数次往返鄂西来凤、陕南洋县,跨越千里山河,追溯英雄半生征程。
来凤深山,群山合围,道路崎岖,沟壑纵横。每一次采访,皆是翻山越岭、长途跋涉。
为访老兵旧迹,他踏遍深山村落;为寻战时史实,他翻阅尘封档案;为知日常本心,他久坐英雄堂前;为录真实心声,他数次促膝长谈。
风霜岁月、戎马征程、半生蛰伏、为民初心,一点一滴、一字一句,悉数严谨考据、真实还原。
采风归途,山路险陡,意外突发,车马倾覆。
剧烈撞击之下,两根胸骨骤然裂折。
剧痛穿体,气血翻涌,呼吸皆痛,行动俱难。医者再三叮嘱:绝对静养、禁止劳顿、禁止伏案、禁止奔波,稍有不慎,终身难愈。
半生笔墨从未惧苦,一生行走从未辞难。
纵然胸骨裂折、遍体伤痛,他依旧放不下笔下英雄、放不下时代记录、放不下半生文责。
养伤数月,卧榻伏案、忍痛修文、枕痛定稿。
身躯受限,步履难行,文心依旧奔赴山河;躯体有伤,笔墨无残,赤诚依旧书写风骨。
二〇二〇年,江城疫起,山河蒙霜。
新冠肆虐,武汉封城,举国屏息,岁月沉肃。
居家隔离的百日光阴,他未曾虚度片刻。每日凌晨三时起身伏案,星夜落笔、晨昏不辍,潜心打磨传记终稿,精细雕琢每一段岁月、每一处细节、每一分风骨。
长期熬夜用脑、高压伏案、心力耗竭,旧疾叠加新恙,身体彻底透支,再度病重入院。
病床输液,针管穿臂,躯体困于病房,初心驰骋于文字山河。
左手吊液续命,右手执笔修文。
医者叹其拼命,亲友怜其执着,他只淡然一笑:时代重大之事,我辈执笔之人,当以心血敬岁月,以赤诚敬苍生,以笔墨敬家国。
数十万言传记巨著,字字皆心血,句句皆赤诚,篇篇皆真心。
《平民英雄张富清传》隆重问世,一经出版,举国传颂。
全书不神化英雄、不刻意拔高、不空洞颂赞,以最质朴的文笔、最真实的叙事、最细腻的笔触,还原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平凡伟大的老兵形象。
英雄不再是遥远符号,而是可感、可亲、可敬、可学的人间真人。
著作斩获第六届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优秀长篇传记作品奖,再登人民大会堂举办作品研讨会,成为全国红色纪实、时代楷模、凡人风骨的标杆读本。
文坛评曰:寒青之笔,以真立人,以诚立魂,以行立文,以心立世。
旁人只见他一卷卷经典传世、一项项大奖加身、一层层荣誉堆叠。
唯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卷华章背后,皆是千山路远、万里风霜、一身病痛、半生坚守。
文章有多厚重,步履有多沉重;笔墨有多荣光,修行有多孤苦。
病身山河路,丹心笔墨魂。
这,便是寒青半生最动人的文学修行。
<四>薪火传脉,执灯引路育文林
一人行路,可成一己华章;
众人行路,可成一代文脉。
半生深耕报告文学,寒青不仅以步履写时代、以丹心著山河,更以担当传文脉、以初心育新人。
身为湖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长,他肩扛荆楚纪实文学传承发展之责,心怀文坛薪火赓续之任。
新时代以来,网络文风盛行,快餐文字泛滥,浅表创作丛生。
不少青年写作者困于屏幕、囿于网络、懒于行走、疏于亲历。提笔依赖素材,成文依靠拼凑,落笔脱离大地,行文远离苍生。
文字日见华美,文气日见虚空;
辞藻日渐丰盈,文魂日渐稀薄。
寒青深以为忧。
他深知:报告文学是扎根大地、记录时代、留存真相、致敬人民的硬核文体。一旦脱离行走、脱离现场、脱离真实、脱离苍生,文体便失其根、失其魂、失其命。
为正文风、立文道、传文心、育新人,他数十年如一日,躬身引路、执灯传薪。
每一次学会研讨、每一场文学座谈、每一回创作授课,他必反复叮嘱后辈:
“报告文学无捷径,唯一大道,便是躬身大地、亲历现场、倾听苍生、步履求真。
不要坐在屏幕前写山河,要走到山野里看风云;
不要靠着素材堆写人间,要走进烟火里听悲欢;
不要凭着想象写时代,要立于岁月中见变迁。
文坛所有捷径,皆是断崖;文学唯一正道,是步履山河。”
他不止言传,更重身教。
年年组织全省作家深入基层、走访乡村、进厂入陌、踏遍荆楚。带领青年作者奔赴山野一线、振兴现场、奋斗前沿、烟火深处,亲身示范“脚板底下出文章”的创作大道。
酷暑盛夏,他带头顶烈日、踏热土,深入乡镇村落;
寒冬腊月,他带队冒风霜、履寒途,走访基层一线。
他将自己写大巴山、写信义兄弟、写张富清、写扶贫山河的半生行走经历、血泪修行、写作真谛,一一倾囊相授。
告诉青年作者,何为真实,何为初心,何为文魂,何为担当;
教会后辈学人,如何扎根,如何倾听,如何落笔,如何立文。
在他的引领感召下,湖北报告文学界彻底形成“以行走立文、以真实立篇、以苍生立魂、以时代立言”的纯正文风。
一代又一代荆楚纪实作者,走出书斋、走出屏幕、走出虚空,背起行囊、迈开脚步、扎根大地,行走江汉、奔赴山野、贴近人民,写出一篇篇有筋骨、有温度、有厚度、有力量的新时代纪实佳作。
文脉绵延,薪火不息。
除深耕现实纪实、时代英模、乡村振兴题材之外,寒青亦深耕荆楚本土文脉、民间文化、红色根脉,守一方水土文脉,传一地山河精神。
为挖掘黄陂本土千年木兰文脉,传承荆楚民间乡土文化,他数次深入木兰山、木兰湖、木兰天池山水之间,走访村落老者、民间艺人、乡土耆贤,搜集千年口传故事、散落民间的文脉遗存。
踏遍木兰山水,访遍乡野旧闻,打磨数年,终成《神奇的木兰山》《神奇的木兰湖》《神奇的木兰天池》木兰三部曲。
全书扎根乡土、源自民间、承载文脉、留存乡愁,让千年木兰文化从山野散落传说,变为系统完整、可存可传、可读可鉴的本土文学经典,为荆楚民间文脉留存珍贵笔墨遗存。
红色文脉,亦是他一生坚守的书写主线。
为挖掘本土红色史实、留存英烈风骨、传承红色精神,他不惧酷暑炎夏,深入应城季伟红色故里,踏访烈士陵园、红色村落、革命旧迹。
烈日当空,汗湿衣衫,他伫立烈士碑前默哀致敬,静坐村落农家访谈耆老,俯身乡野田埂追溯往事,一字一句打捞散落乡野的红色记忆,一笔一画复原尘封岁月的英烈故事。
他常说:红色文字,最忌虚空拔高;英烈书写,最需真实走心。
不踏红色热土,不懂牺牲之重;
不听乡土口述,不知风骨之真;
不寻岁月残痕,不明信仰之坚。
无论是时代英模、平凡善人、基层奋斗者,还是革命先烈、红色先辈、山河建设者,他始终恪守同一写作准则:
所有感动,来自亲历;所有深刻,来自行走;所有厚重,来自真心。
半生从文,他涉猎报告文学、人物传记、散文随笔、民间文学、影视文学多重领域,三百余万言著作叠卷成册,数十部长篇精品熠熠生辉。
五次登临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个人作品研讨会,多部著作改编电影、电视、广播剧,走进举国视野、浸润时代人心。
奖项加身、声名远播、誉满文坛,他却始终朴素如初、谦卑如初、赤诚如初。
不骄文名,不恃成就,不恋浮华,不逐喧嚣。
依旧一身朴素衣衫、一颗赤诚文心、一双不停步履、一支质朴笔墨。
<五> 笔墨归心,步履归根向苍生
纵观寒青毕生文途,无一笔虚妄,无一字浮华,无一篇脱离大地,无一卷背离苍生。
他的文字,有新闻纪实的严谨精准,有史传文学的厚重沉毅,有散文文学的温润诗意,有现实主义的深刻悲悯。
骨是山河,魂是人民,根是土地,心是赤诚。
文坛评论家曾精准评述:
“寒青的文学,是行走的文学、扎根的文学、为民的文学。
别人作文,以辞采取胜;他作文,以步履取胜。
别人落笔,以思辨取胜;他落笔,以真诚取胜。
别人著书,以格局取胜;他著书,以苍生取胜。”
半生笔墨,他始终守住三个根本:
文根在土,文魂在民,文心在真。
文根在土,故文字不浮、不空、不飘、不伪;
文魂在民,故笔墨有情、有暖、有悲、有敬;
文心在真,故篇章有骨、有血、有肉、有魂。
他写苦难,不刻意渲染悲情,只如实记录岁月沉艰,让人看见人间不易、众生坚韧;
他写奋斗,不刻意夸大功绩,只真实描摹凡人担当,让人看见平凡微光、山海力量;
他写英雄,不刻意神化伟岸,只细致还原人性本真,让人看见赤子初心、人间大义;
他写时代,不刻意堆砌宏大,只点滴留存山河蜕变,让人看见岁月更迭、家国新生。
他书房案头,常年摆放一本翻烂边角、写满批注的老旧采访本。
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褶皱遍布、磨损严重。
这里记着千山万水的山河见闻,记着千家万户的烟火悲欢,记着无数普通人的平凡故事,记着数十年时代更迭的细碎真相。
这一本旧册,胜过万千精装典籍。
它是他半生步履的见证,是他一生文心的载体,是他所有华章的源头。
无数人问他:半生著作等身、誉满文坛,写作一生,究竟有何秘诀?
数十年风雨从文,他答案从未更改,朴素七字,震彻人心:
脚板底下出文章。
此七字,道尽报告文学终极真谛,道尽现实主义文学永恒大道,道尽一个写作者一生的修行本源。
书斋可养文采,不可养文魂;
典籍可增学识,不可增真情;
思辨可筑篇章,不可筑风骨。
唯有步履山河,可养文魂;
唯有躬身苍生,可生真情;
唯有亲历岁月,可筑风骨。
脚板走得越远,文字落地越稳;
脚步踏得越深,文章扎根越牢;
行路真心越诚,笔墨力量越重。
世间所有传世文学,必然是大地文学、人民文学、行走文学、真心文学。
脱离大地的文字,终将随风消散;
远离苍生的笔墨,终将寡淡无声;
缺乏亲历的篇章,终将悬浮空洞;
缺失真诚的文章,终将无力无魂。
寒青的一生,用步履印证文学大道,用赤诚诠释文人担当,用笔墨留存时代山河。
从少年乡野植根,到军营热血启蒙;
从市井凡尘淬炼,到学府书香沉淀;
从记者奔走时代,到会长传脉育林;
从山河千里采风,到病身半生执笔。
岁月辗转六十余载,山河更迭数十春秋,唯步履不息、初心不变、文魂不改、赤诚不渝。
他是时代的记录者,山河的行走者,苍生的倾听者,文脉的传承者。
他以一介文人之躯,担记录时代之责;
以一双平凡脚板,丈量万里家国山河;
以一支朴素笔墨,书写万千凡人风骨;
以一生赤诚坚守,赓续荆楚文脉荣光。
终章: 山河不语,步履留文万古香
大地无言,承载万物生长;
山河无声,见证岁月沧桑;
文人无名,执笔留存时代;
步履无痕,落笔自有千秋。
寒青一生,不逐文坛虚名,不恋俗世浮华,不争笔墨荣光。
只守一事:以脚步丈量山河,以真心倾听苍生,以笔墨记录时代,以赤诚致敬人间。
他的文章,不是写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的文魂,不是修出来的,是一朝一夕磨出来的;
他的格局,不是养出来的,是一山一水悟出来的;
他的赤诚,不是练出来的,是一生一世守出来的。
山河万里,履痕深深,皆是文心初心;
华章千卷,笔墨沉沉,皆是苍生岁月。
脚板底下出文章,山河深处见文魂。
这七个字,是他一生的文学信条,是他一世的人生写照,更是他留给当代文坛最珍贵、最质朴、最厚重的文学大道。
时代奔流不息,山河日日新生。
文坛或许常有新章问世,常有新人登场,常有新论流传。
但永远不变的文学真理,永远是:扎根大地、躬身人民、步履求真、真心立文。
寒青以半生行路、半生执笔、半生坚守、半生赤诚,为当代写作者立起了一杆文坛标尺、一盏文心明灯、一条永恒大道。
山河不负行路客,岁月终酬执笔人。
步履所至,皆为山河华章;
初心所守,终成岁月长歌。
附录:步履凝文魂 赤诚照荆楚——品读田金轩《脚板底下出文章》
作者:汪友闻
文学的力量,从来不在于辞藻的华丽炫技,而在于精神的感召与灵魂的共鸣。湖北作家田金轩的长篇纪实作品《脚板底下出文章》,以饱含深情的笔墨,记述报告文学作家寒青(王汉清)的文学人生。通读全篇,我们能够清晰看见,这篇作品并非简单的人物传记,而是作者田金轩被寒青的精神深深触动之后,发自内心的书写与礼赞。田金轩本身深耕荆楚乡土文脉,半生从教、笔耕不辍,素来推崇“躬身大地、求真守心”的文学理念,当他读懂寒青一生以步履为笔、以苍生为魂的文学修行,内心激荡起强烈的精神共鸣,于是提笔成文,把对同道文人的敬佩、对现实主义文道的思考,尽数熔铸于字里行间。
田金轩生于江汉平原,长期扎根蒲骚故土,数十年间潜心文学创作、地方文史挖掘,其写作一贯坚守“源于生活、忠于本心”的原则,推崇脚踏实地的创作态度,反对悬浮虚空、闭门造车的文字习气 。在他的创作观念里,文学不是书斋里的自娱自乐,而是对时代、对人间的真诚回望。正是这份相通的文学追求,让他在走近寒青的人生轨迹时,生出强烈的感动。寒青“脚板底下出文章”的七字信条,不只是一位报告文学作家的创作格言,更是田金轩内心十分认同的文道圭臬。于是他倾尽心力,铺展寒青跌宕而滚烫的一生,把一个行走于山河之间的文学赤子完整呈现在读者面前。这篇作品,既是对寒青人生的纪实,也是田金轩借他人之身,抒发自己对文学本真的理解与向往。
《脚板底下出文章》开篇便立意高远,将世间文章划分为两种来路:一种出自书斋灯火,倚卷沉吟;一种生于大地长风,踏霜履露。田金轩借屈子行吟泽畔的荆楚文脉传统,引出寒青的文学道路,点明现实主义文学的根脉在于躬身大地、心系苍生。在作者笔下,寒青的人生轨迹,是一条不断向下扎根、向远方跋涉的道路。从黄陂乡野的少年牧童,到军营淬炼的热血青年;从市井劳作的底层行者,到珞珈山下求学的学子;从新华社的时代记者,到荆楚报告文学的领路人。岁月流转,身份几经变换,唯有步履不曾停歇,赤诚始终未改。
田金轩在文中,没有刻意堆砌溢美之词,而是以大量真实的人生片段,还原寒青的精神底色。少年时代,寒青没有优渥的读书条件,山野田畴便是他的课堂,农耕烟火便是他的读本。乡野的四时风物、农人的悲欢冷暖,早早在他心中种下悲悯的种子,让他懂得人间故事藏于阡陌烟火,唯有俯身大地,方能求得文字真魂。十七岁投笔从戎,军营岁月教会他文字应当忠于真实;唐山大地震的生死劫难,更彻底重塑了他的文学观。亲眼见证灾难的残酷,目睹绝境之中普通人的守望相助,寒青深刻醒悟:文学是时代的记录碑,是苍生的发声筒,绝非风花雪月的消遣。退伍之后,他放下军人荣光,去拉板车、扛重货,亲身体味底层百姓的苦辣。在田金轩的叙述中,这份市井浮沉的经历,不是苦难的简单罗列,而是寒青珍贵的文学修行。没有亲历人间疾苦,文字便会悬浮无根;没有风霜淬炼,笔墨便会单薄无力。
最令田金轩为之动容的,是寒青不畏艰险、以身赴文的执着。为创作《大巴山的呼唤》,寒青放弃现成的材料,只身走进闭塞苦寒的大巴山。彼时山路崎岖,没有通车大道,只有乱石羊肠小径。他昼行深山,暮宿农家,翻山越岭走访一户户山民,在漏风的土屋油灯之下整理采访手记。同行人劝他不必以身涉险,可寒青坚信,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到现场,不触真相,不配落笔。千里巴山,磨破鞋袜,脚底生茧,却磨不灭他求真的初心。这部满载巴山风雨的作品问世之后,斩获多项国家级大奖,可寒青依旧谦逊,坦言作品是山河与苍生共同写成,自己不过是一名记录者。
读到此处,田金轩内心的感动愈发深沉。同为写作者,他深知闭门拼凑素材、依靠二手资料写作何其轻松,而踏遍险山恶水、直面人间百态,要付出何等的心力与代价。寒青不慕虚名、不图安逸,宁愿把自己交付给千山万水,只为求得文字的真实,这份精神,深深打动了作者。在后续的叙述中,田金轩继续书写寒青的跋涉:写他为《起航,信义之船》奔走城乡工地,体察农民工的生存境况;写他花甲之年疾病缠身,依旧主动承担电力扶贫纪实创作,带病走遍大江南北;写他为撰写《平民英雄张富清传》,千里往返鄂西深山,采风途中遭遇车祸胸骨断裂,强忍剧痛卧榻修文;武汉疫情封城期间,他凌晨伏案,病床之上依旧笔耕不辍。
病痛缠身,却不肯停下脚步;身负重伤,仍放不下时代记录的责任。世人看见寒青著作等身、荣誉满身,唯有田金轩透过文字看见光环背后,是万里风霜,一身病痛,是一份“身可疲,心不可怠;体可病,笔不可虚”的文人担当。这份以身殉文的赤诚,正是田金轩落笔写作最核心的情感动因。他不只是在记录一位作家的经历,更是在赞颂一种难能可贵的文人风骨。
除了书写寒青个人的创作成就,田金轩还着重刻画了寒青薪火传脉的担当。作为湖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长,面对当下快餐文字泛滥、不少青年作者困于屏幕、懒于行走的文坛现状,寒青深感忧虑。他不仅自己躬身践行,更以言传身教引领后辈。他反复告诫年轻写作者:报告文学没有捷径,唯一的大道就是躬身大地、亲历现场。酷暑寒冬,他带领全省作家深入乡村工矿,把自己半生行走的经验倾囊相授,引导荆楚纪实文学回归真实、扎根人民。
田金轩对此深有共鸣。在他数十年的乡土写作实践里,同样目睹过不少创作者追逐浮华、脱离现实的现象。寒青正本清源、培育后学的格局,让他看见文学传承的真正意义。一个优秀的作家,不止要写出传世篇章,更要守护文体的根魂,把求真务实的文道传递下去。于是在文本之中,作者细致铺陈寒青挖掘木兰乡土文化、打捞红色革命记忆的种种行动,展现他不仅书写时代英模,同样守护荆楚本土文脉的情怀。
通读《脚板底下出文章》,可以清晰分辨出田金轩的创作立场。他不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做客观评述,而是怀着崇敬与感动,把自己的文学理解融入叙事。寒青的信条“脚板底下出文章”,短短七个字,是全篇的精神内核。田金轩借寒青的人生诠释这一道理:书斋可以滋养文采,却孕育不出文魂;典籍能够增长学识,却无法生成真情。真正有力量的文字,来自脚下的土地,来自亲历的人间,来自发自心底的赤诚。
当今时代,信息获取极为便捷,不少写作者习惯于依靠网络素材、二手资料完成创作,不必亲历现场,便可铺陈篇章。文字看似华美,却缺少泥土温度,缺少人间烟火。对比之下,寒青的人生便更具镜鉴意义。田金轩写下这篇长文,也是借寒青的故事警醒世人:文学的生命力,永远扎根于大地。脱离现场的写作,终究是无根之木;远离人民的笔墨,终究会归于沉寂。
田金轩自身的创作,也处处呼应着寒青的精神。他扎根江汉乡土,走访乡野,打捞地方记忆,书写市井烟火,同样信奉“文章从生活中来”。正是这种精神上的同频共振,让他在研读寒青的事迹之后,内心受到强烈震撼,才决意写下这篇纪实作品。这篇文章,既是写给寒青的礼赞,也是作者自我文心的映照。他以笔为媒,将寒青“以步履丈量山河,以真心书写苍生”的精神传播开来,希望更多写作者能够读懂这份文道。
寒青一生,不追逐文坛浮名,不贪恋世俗安逸。三百余万言著作,数十部精品,多次登上人民大会堂举办作品研讨会,多部作品改编影视广为流传,荣誉加身,却依旧朴素谦卑。他把一生献给行走,献给记录,献给时代与人民。田金轩在文末慨叹:文章不是写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文魂不是修出来的,是一朝一夕磨出来的。山河万里留下履痕,华章千卷承载岁月,“脚板底下出文章”,既是寒青一生的写照,也是留给当代文坛的珍贵启示。
掩卷沉思,《脚板底下出文章》之所以动人,不在于情节跌宕,而在于精神的力量。田金轩因寒青的赤诚坚守而深受感动,于是秉笔为文,将一位荆楚文学赤子的生命历程娓娓道来。作品既完成了对寒青人生的纪实回望,也传递出现实主义文学永恒的真理:文学当扎根土地,书写人民,以脚步求真,以初心立魂。寒青的步履虽会归于岁月,但这份赤诚的文心,会借着田金轩写下的文字,长久地照亮后来的写作者,激励更多人躬身大地,不负时代,不负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