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寻常却深刻
——说说白卫民的亲情诗
耿朝晖
人们常说，诗的外表是语言，是图画，诗的核心是感情，而反映亲情的诗应该是最能反映诗人内心感情的诗。
卫民送来他的诗集《时光留韵》，洋洋洒洒，分春、夏、秋、冬，家国、企苑、诗拾遗七个部分400余首，翻开就吸引了眼球，但最打动我的还是他的亲情诗。
父亲的暑季就像一张弓/面朝黄土背朝天/把汗珠抛撒天空（见《父亲的暑期》）；父亲将身体弯成弓形/镰刀在麦田上空闪烁着银光/汗水湿透了衣背/又被体温蒸干。（见《麦田畅想》）；父亲在烈日下将身体弯成一张弓/锋利的镰刀在他手中跃动/挥舞的镰刀/只为收割全家人的希望（见《生锈的镰刀》）；父亲佝偻的身影/在我眼前闪过/哦，原来父亲的一生/就是一个美丽的抛物线（见《抛物线》）；左手扶住玉米秸/右手抡圆了手中的镢锄/一下子将那粗壮的玉米秸秆砍倒/整齐地铺在身后/田野上就像铺就了一条金色的大道（见《怀念收获玉米》）。这些着重写父亲的劳动状态、辛苦状态，实际上写了北方农民父亲的整体形象，最使人感动的几个动词用得十分有力：“蒸干”一词，让人想到白居易《观刈麦》中的“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弯成”“抡圆”极有力量感。特别是卒章显志：“收割全家人的希望”“一个美丽的抛物线”“就像铺就了一条金色大道”，这不仅是一个勤劳的父亲，还是一个心里有理想、有主意，憨厚中有睿智的父亲。
我最喜欢隆重喜剧式的《赴宴》：先写主人公及出场的气氛、背景：父亲站在十月的田野/向大地发出请柬/在家中举办庆丰收宴会/邀请庄稼前来赴宴。“站在十月的田野”，一个“站”字，坚定，自豪，何等地雄伟，何等地壮观，何等地气魄，真像摇杆挺直，脸色酡红的“火红的高粱”！背景是一片丰收的大地，是一系列美景：“把金色地毯铺满院落”的玉米，“点燃丰年鞭炮”的红辣椒，桂花酒，“苹果/石榴/柿子/一个一个醉红了脸”。一刬的院中甚至是北方大地的整体美景：热闹，丰富，多彩，然后是父亲与前边“健壮、雄视”不同的却是父亲高兴、酒醉的样子：“秋风搀扶着高粱”般的父亲，“摇头晃脑地走来”写形态；“父亲舀一碗，敬天敬地”，读者自然想起艾青的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农民依靠土地，依靠土地秋天的收获。面对如此丰收的场景，自然是“仰头一饮/醉倒在酒坛旁”。没有笑声，没有吼一声秦腔，而是静静地幸福地醉倒。没有写的，可能是老伴的责怪，儿孙的窃笑。戏剧电影般的设计，远景，中景，近景，特写，浓烈的生活味道，越品越有味道。
“父母的菜园子很丰富/满院结满了/黄瓜丝瓜辣椒西红柿/熟了，老了，烂了/秋雨犹如不舍的眼泪/顺着果子缓缓流淌”“游子归来/父母笑容在脸上荡漾/菜园子里忙前忙后采摘/恨不得把整个秋天摘下/塞满后备箱”（见《摘下秋天塞满后备箱》）。这首诗，写了一个常见的假日，孩子从城里回家后准备返城的一个情景。父母总想给城里的孩子多装一下自己家里种的无公害的蔬菜。诗中有一句深刻的语言：“秋雨犹如不舍的眼泪”而且是“顺着果实缓缓流淌”，丰富的菜园，为什么有泪水?这个泪水实际是父母对孩子的想念。这么多的菜，你们不回来，难道把我们忘了么？那种委屈，那种爱意的责备给读者以心灵的震撼。
“忽然/我看到岁月的鞭痕/留满父亲的脸庞/他佝偻的腰身/和墙角的陀螺对望/面露一丝丝惆怅”（见《静止的陀螺》）。“特意空出一角/留白待雪，把来年守望”（见《守望来年》）前一首，实际是老父亲人生，甚至是一个人整个人生的写照。人生下来，谁没有经过社会的摔打？谁不是“周身留下道道鞭痕”？奋斗的人生，到老了，如父亲“以高速旋转的姿态/静止在舞台上/赢得一阵阵喝彩的声响”。后一首，通过暗喻的手法，写出父亲对新生活的畅想。
我还喜欢《买衣服》“我陪妻子逛商场/准备买一件衣服”“转完一楼/再上二楼/直到来到顶层”“一件衣服没买着/肚子却饿了”。三段六句40字，平平常常，全是白描、写实，写尽男人心情。男人最害怕陪妻子买衣服，先转每一个角落浏览，再看好几件衣服，然后不停地试装，左照镜，右看影，最后是“燃价”，非把男人“惹躁”不甘心。记得九十年代我和妻子商场买衣服，为两块钱，妻子说她没有两块钱，我说我有，随便掏出来给人家，妻子骂我“瓜（傻）实眼了”。
最近读李强华的诗，王计兵的诗，白卫民的诗，看《主角》，还了解了新大众文艺观点，觉得所有的文艺作品应该有扎根大地的气魄，都应该深入生活的底部去体验，去表现。土色土香也好，人民群众的感情也好，人民性也好，一句话，要挖掘出老百姓心底要表现的东西，挖掘出老百姓丰富的喜怒哀乐，包括他们在生活中的挣扎、苦痛、拼搏、奋斗的精神世界。
深入生活，深入老百姓的心，从诗情画意的情景中跳出来，让我们的诗有生活的底色、生活的感悟，让老百姓爱读。
谁说展翅就要高飞，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但愿我们心儿仰望天空，眼睛紧盯前方，双手紧握车把，来一场“低处的飞行”，创作出这个时代独有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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