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青山赤与诚
——居龙滩水电站移民安置工作记事
◎ 刘香涛

2006年的初春,草长莺飞,繁花绽蕊,盎然生机和着柔柔的春光铺满江河两岸,春的气息生的活力浸润着赣县的城和乡。
3月19日上午,居龙滩水电站移民安置工作队52名工作队员在梅苑宾馆集中,在赣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大埠工作队队长温生平的带领下,队员们举起右手向县委、县政府庄严宣誓,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用期盼的目光为我们送行,队员们顿时感到身上的责任重于泰山,人民的期望殷切厚重。
历时八个多月(263天),移民工作艰辛与喜悦交织,劳累与收获并举,工作队员们克服重重困难,负重拼搏、顶压前行、踔厉奋发,精彩地完成了艰巨的工作任务。光阴荏苒,距离那段激情燃烧的移民岁月不知不觉就整整二十年了,推窗远眺,巍巍青山,最高处是峰山,山的南边就是大埠……
苦中之乐:竹杖芒鞋轻胜马
说句心里话,离开县城、离开家,尤其是离开年轻的配偶、年幼的儿女和年迈的双亲,来到一个偏远的山沟沟,走进一个陌生的环境干一份极具挑战性的高难度的工作,真是一种无比的惆怅,更是一种难以割舍的恋家情怀和胆战心惊的焦虑……
来到大埠,我们住的是乡企办的旧仓库,旁边就是川流不息的桃江河,有一个用成百块麻条石垒起的古码头。几棵巍然屹立、苍翠欲滴的大榕树掩罩着这栋类似四合院的两层楼的木板房,这就是工作队指挥部,这个不到30个房间的大本营儿挤住着近60名工作人员(含炊事员、司机等)。
正如《孟子·告子下》所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初到大埠,一切都是那么简陋和无奈。我们男同志的洗澡间仅用几块木板拼凑而成,一并兼顾小便池的功能,一板之隔一步之遥就是简易厨房;那女同志呢?因为简陋的指挥部没有一间真正的卫生间,解决问题只得去旁边的店铺或者200米开外的乡政府卫生间。
一到深夜,我就听到楼板不停的“噔吱噔吱”响,整栋木板房都在微微晃动,原来是这些大老爷们不停地在往所谓的“厕所”里跑。整个夏夜里我听到最多的声音的是那“啪啪”的打蚊子声,这些小家伙前赴后继,因为临近大江大河大榕树,蚊子、苍蝇、飞蛾子特别的多。尽管如此,我们这些来自县城的“单身贵族”和“白领丽人”,仍既来之则安之,一同过起了大集体生活。
4月中旬,驻夏汶、三江、金田的工作小组工作重心下移、靠前服务,工作队员们住进了移民户的拆迁房,既没有门也没有窗,四五个男队员挤在一间房,旱厕就是两块板一个坑。
5月的一个夜晚,大约是八点半,月亮羞答答地躲进了云层里,伸手难见五指。三江工作小组的小兵、小明去给动迁户做完工作后返回,就在快要回到临时居住点时,墙角的几簇黄竹蓬被风吹得沙沙响,竹叶迎头而落。他俩深一脚浅一脚总觉得脚边有“嗦嗦”响的声音在作怪,待他们用电筒一照低头一看,一条二尺多长的蛇正吐着星子向他们扑来。
“蛇、蛇,德国斑!德国斑!”廖明、诗权、昊星等十多名队员闻讯冲出房门,与这条凶猛的银环蛇展开了工作队的第一次“人蛇大战”。
6月的一个下午,金田工作队员江平、邱成昇去金山组找移民户做工作,总敲门都不应,冷不丁大门被挤开了,“汪、汪、汪”,两只大母狗凶煞地冲向这两位队员,十多只刚刚两个月的小狗崽从大门下方的狗洞一窝蜂涌上。此时狗多人少,狗占强势,任凭这两位队员如何地大声喝斥,以及手无寸铁的他们慌乱中抡起地面的木条、碎砖声东击西、棍打脚踢,一切都无济于事。此刻不是人在打狗,而是狗在咬人,穷凶极恶地撕咬,瞬间他们的裤子就变成了“吊带裤”“超短裙”,两人的腿上鲜血淋淋……
也许有人会说:你们工作队员是不是没吃过苦,明知道这样的工作环境、生活条件这么差,甚至面临危险,事情可以做,可谁还会真的就住在村里呀?
也许有人会说:你们去搞移民,不就是做做样子,跟乡村干部做个伴,摆摆谱,镀镀金……
我们的回答是,我们领了任务,就是立下了军令状,库区的群众都是明眼人,都在看着我们的表现,如果我们临阵退缩,岂不是半途而废;再者,即使我们是“做样子”,也是共产党员要有共产党员的样子、干部要有干部的样子,就是要做老百姓的榜样,与星光作伴,与江河同在,做一个靠谱的移民干部。
攻坚之力:直挂云帆济沧海
居龙滩水电站移民安置涉及9个村,122个村民小组,703户3451人,大坝定于2006年底开工建设,2007年3月下闸蓄水,最高水位蓄至120.5米高程。时间紧,任务重。
桃江两岸的农民祖祖辈辈居住的老屋,世世代代耕耘的田地,马上就要拆迁征地,沉入河底定格库区;涉及移民的群众马上就要动迁搬移,背井离村,故土难离。这是根脉的牵萦,这是血脉的凝固。开初,工作队员入户做思想工作,经常遭遇到个别老妇的唾骂,蛮横村汉的阻挡,甚至有的妇女向队员泼尿泼粪,破口大骂,工作几度陷入困境,队员感到前程迷茫。
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日子,指挥部的灯光通宵达旦亮着,简陋会议桌上一堆堆烟丝灰烬,领导们对移民工作的每个环节和每个细节,讨论了又讨论,研究了再研究,如何取信于民,如何打破僵局,如何推动发展……带队领导说:“我们不怕会议争论,很多问题越争越清,越论越明;我们不怕熬夜,夜熬得越长,问题就解决得越多,大家就能睡上一个安稳觉,否则,将夜夜无眠!”
到9月中旬,大埠库区还有289户动迁户没有一点动作,整组整片移民户,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移民工作几乎陷入“瘫痪状态”,带队领导愁眉苦脸,温县长更是心急如焚,一个人在指挥部的房间里苦苦思索,整整两天,没有吃下一粒米饭……
会议室里,坐满了我们这些工作队员,温县长动情地说:“我们是举了拳头宣了誓来的,如果丢下半拉子工程现在就打道回府,对得起县委、县政府吗?队员们就这样回去,有脸见单位领导吗?我们无路可退!我们只有爬坡过坎!我们永不言败!”
工作队中有四位同志是1958年出生的,他们是县里交通局的李跃生、国际农发办的韩云生、城建局的李勋财、地矿局的谢会明。按当时的干部使用惯例来说,这几位可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了,但他们一接到抽调函,二话没说,直赴大埠驻地。
李跃生同志任工作队规划建设处处长,他在基层乡镇干了20多年,犯下老胃病,但一直带队在夏汶村;纪律监察处处长韩云生,在所驻杨西村任务完成较好的情况下,服从分配,到任务最繁重的金田村开展工作。
谢会明同志为驻金田村工作队员,9月一个下雨的黑夜,工作队得知金山村民小组一名长期在南康打工的移民户回家了,队长决定去找找他,做做工作,大家考虑谢会明年岁较大、不方便,想让他留在驻地,但他执意跟上了队伍。
离开移民户家中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也许是天黑路滑,也许是劳累过度,谢会明在过一座深山谷的独木桥时,重重地摔了一跤,幸亏队员们拉住,没有掉进深沟里,但却满身是泥。回到住处,谢会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禁不住老泪纵横。有谁知道?谢会明的老母亲那年82岁,一身的病痛;有谁知道?谢会明的妻子没有正式工作,一直在私营企业打工;有谁知道?谢会明的儿子那年才两岁半,调皮的小孩竟然一个人要去大埠找爸爸,失踪了整整四个小时……
来自县旅游局的朱梅同志,是工作队“四朵金花”中的一朵。7月的一天,她从指挥部走路下村,不慎脚步一滑,重重地摔在水泥沟中,造成左臂粉碎性骨折。在病床上的日日夜夜,她不停地给队员和移民户打电话,当得知自己所联系对象下马石蔡屋组的移民户不肯签协议,急火攻心,气得嗓子都沙哑了。
她打起绷带坐上最后一趟班车,从县城连夜赶回下马石,找到那几位移民户,移民户们看到她,说:“朱局长,你的手都断了,还没有好,回来干什么?”朱梅哽咽着破铜锣嗓说:“老表,大家都知道我的犟脾气,你们不支持工作不签协议,这比我再断一只手都还更难受呀!”还没等朱梅把话说完,老乡们就把协议齐整整地签好了。
前行中的坎坷牵动着我们的情感悲欢,大埠移民安置工作与其说是我们的工作平台、工作阵地,不如说是我们顽强成长、向上向善、向阳而生的人生历练。艰苦的环境磨砺我们坚韧的意志,艰辛的工作锤炼我们坚毅的斗志,百姓情怀迸发我们做好移民安置工作的热情,燃烧岁月催发我们迎接每一个崭新曙光的激情。
移民之歌:山欢水笑荡漾时
居龙滩水电站移民安置工作期间,大埠库区公路上,人们经常看见一位晒得黑牯隆咚、头戴烂草帽、手拿长木棍的中年男子。移民中广泛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远看是个收破烂的,近看是个烧木炭的,一聊天,才晓得是个移民办的。
这位男子就是县交通局的路桥工程师肖宇民。7月的一个中午,似火的骄阳高挂天空,烫脚的路面冒着热气,之前就有过突然晕倒病史的肖宇民,背着工程仪器一步一步地行走在施工路段上。中午12点多钟,他在检查夏汶村谷公坑的路桥时,热浪一拨拨地向他滚涌,他终于支撑不住,中暑昏倒在地。
连续几天,肖宇民上吐下泻,昏昏沉沉,队员们都劝他回县城休息,但肖宇民说:“公路没有通,我就一天都不能停!”温生平同志以命令的语气对他说:“你的病不能再拖了,必须去住院!”肖宇民回答道:“县长,我的病很‘荣幸’地复发了,说明我的工作做得还很不到位。您放心,只要我肖某在,公路就没问题,我挺得住!”
三江工作小组一直借住在移民拆迁房中,门和窗都是用硬纸壳替代的。冬季,冷风一个劲地往房子里灌。移民户姚世芳看到队员个个冻得脸红鼻青,他来到工作队驻地,找到小组长肖壮和说:“小肖,我的新房子在你们的帮助下已经盖好了,你们就搬到我家来住吧!”队员们友好地回谢了他。
老姚说:“你们这些娃娃干部,将来还要为国家为人民做很多的事,弄坏了身体怎么办?”见大家还是婉谢,老姚很是不高兴,气鼓鼓地给他们将了个军:“你们帮助我建房就行,我帮助你们就不行吗?如果不搬到我家住,今天我就不走了!”固执的姚老汉硬是把队员们的被褥扛到自己的新家……
这就是我们的移民户,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工作日常。是呀,谁又能说我们的移民不是朴实、厚道的呢?谁又能说我们的队员又不是和移民心贴着心、手拉着手呢?
工作队里和移民安置工作中,有太多太多让人动容的人和事。县委组织员办主任肖海清,忍着腰椎盘突出的疼痛,绑着护腰带,辗转于三江一带打拼;大埠乡常务副乡长陈志坚,小孩寄读在亲戚家中,摔断了手,作为父亲,他直到第三天才去探望孩子;县委办的邹剑,爱人流产住院,作为最亲最爱的人却不能及时赶回妻子身边去给予抚慰;移民办钟响明,一身的病痛,但他一直住在夏汶村;公安局郭忠林远在五云老家的老母亲,苦苦等候这位儿子带她去大医院找大夫,可是看病的日子推了又推;三江村60岁的村支书钟福梅,强忍着失去老伴的痛苦,毅然带领三个儿子带头拆旧房、建新房等等。
苦辣中有酸甜、爱恨中有情感、成功中有精彩、感动中有振奋。诚如温生平副县长所说:我们的每一个工作队员都是好样的,每一个人都有值得写的故事。
生命之路的每一步都将远去。二十年过去了,渐行渐远之中,我们常常想念起大埠的山山水水,远处是崆峒山、酒坛山,近处是猪头岭、高寨山,梦回桃江河、梦回将军桥;二十年过去了,我们一直依恋惦记着大埠,久久不忘我们的移民老乡,你们一直是我们的朋友和兄弟姐妹,你们过得好吗?
居龙滩水电站移民安置工作的260多个日日夜夜,我们每天都被大埠库区的移民精神所感动。我们真想常回家看看、真想再欢欢喜喜漾上几回大埠圩;二十年过去了,我们虽然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但我们的心却还留在大埠,因为那里曾经有过我们的苦和乐,我们把内心的赤热与真诚,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大埠库区的每一座青山、每一道绿水。我们将永远和大埠人民心连心,我们祝福大埠人民的脸上永远荡漾着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