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载,与国同程
文/陈冬梅
一九五五年腊月,
雪压着北疆的屋檐,
天和地,白成一片。
我用第一声啼哭,
在这片冻土上,
报了到——
那年,祖国刚满六岁,
我们,一同启程。
运煤的火车,擦着胡同边跑,
汽笛一扯,黄昏就缺了一角。
缺的那块,飘着母亲喊我回家的声调。
六点半的广播喇叭,
准时把整条街,从被窝里捞出来。
炉灰撒在冻硬的泥路上,
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那时候不懂,
这细碎的声响,
会是这辈子最稳的脚掌。
踩着前人的脚印,
不深,不浅,
刚好够走到春天。
后来,粉笔灰落进了头发,
像当年煤屑沾在棉袄。
我站在三尺讲台,
把字写满黑板。
第一排总擦鼻涕的男孩,
如今,也该当了爷爷。
戴团徽的那些年,
我还说不出理想的形状。
团徽别在左胸前,
贴着心跳,一步一响。
只知道窗上冻着的冰花,
得用手心焐化,
才看得见外面的天,
到底有多蓝。
再后来,我走进外事的战线,
又走回童年跑丢过鞋的矿山。
零下三十度的风,刮过脸,
翻译稿改到后半夜,
一个词,掂量了千百遍,
掂量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那些无人知晓的夜,
比矿道还深,比北风还坚。
我不敢松半口气,
怕松了,
对不起胸口那盏
发烫的矿灯——
那枚党徽,亮在胸前。
五十年了。
党徽不是别在衣襟上,
是长进了肉里。
每一步踩下去,都实打实。
不是没怕过,
只是回头望,
身后一串脚印,
歪都没歪过,
像当年踩过炉灰的那条路,
一直向前。
如今,霜雪染白了鬓边,
我坐在屏幕前,
把走过的沟沟坎坎,
一个字,一个字,敲成诗篇。
苦吗?不说了。
那些焐出过温的过往,
都还窝在手心里,
热乎的,
像那盏矿灯,
还亮着,没灭。
抬头望,五星红旗又迎风舒展,
七十七载山河,换了人间。
我从北疆的雪地里走来,
回头看,
路还在,
雪,还认得我的眉眼。
往后的路,山高水远。
我这颗七十一岁的心,
还跳得有力,
就还跟着走。
像小时候追着那列运煤的火车,
喘着粗气,
也要把黎明,
从冻土的最深处,
拽到眼前。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于黑龙江鹤岗。中共党员,1976年入党,党龄五十年。退休前为正处级干部。
中国诗歌网会员,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早年执教高中语文,继而转入共青团系统,历任团市委学校部部长;退休前供职于市政府外事部门。数十年穿行于教育、党务、外事之间,阅尽基层百态,积淀了丰厚的人生阅历与文字功底。
退休后笔耕不辍,潜心文学创作,主攻散文、现代诗歌与长篇小说。文风质朴真挚、清浅温润,善于以北疆乡土为底色,以半个世纪党员生涯为经纬,于平凡烟火中捕捉细碎光景,在岁月褶皱里打捞深沉情怀。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鹤岗文联《春雨》网刊、《文学月报》、《都市头条》、《鲁南文学创作》、《南和文艺》、《全球诗歌海外经典诗人文苑》等平台。
近期荣获海外华英“七夕”杯大赛散文组一等奖。代表作有现代诗《边疆鹤岗,我的家乡》《黑土重章》、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