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
文/李麒麟
深秋了,洛阳宫里的梧桐叶子落得那样轻,像时光悄悄剥落的鳞片。月光从檐角泻下来,白得发冷,白得让人想哭。
你坐在棋盘对面,手指拈着一枚白子,迟迟不肯落。张昌宗的脸在灯影里晃着,年轻、漂亮,像一柄镀了金的刀。炭盆里银霜炭爆出几粒火星,转眼就灭了。
“陛下与我,谁更胜一筹?”
你问得很轻,轻得像那枚棋子落盘的声响。可这问题比刀还快,比夜还深。张昌宗的后背渗出汗来,他的手指在抖——黑子滚落,在棋盘上画出一道犹豫的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掖庭那个冬天,水冷得像刀子割在手上;你在想母亲深夜的哭泣,那些被咽回肚子里的恨。你在想武则天的眼睛,那双教会你看透人心的眼睛。
棋子落了满盘,可真正的输赢从来不在棋盘上。
你赢了张昌宗,赢了那场夜色里的对弈,可你终究还是没能赢过命。李隆基的刀落下来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属于你的那一页却翻了过去。
其实你早就知道,这宫里的人都是棋子。武则天是,张昌宗是,你上官婉儿也是。可棋子也有棋子的骨气——落下去的时候,要听见清脆的响。
四十七年,你写诏、画眉、下棋、活着。你让上官家的姓重新被人记住,你用一支笔在血里开出了花。最后那夜你提着灯笼走出去,朝服端正,像一个赴约的诗人。
棋盘还在,棋子散了。可月光还记得你——记得那个让满朝男子都低头的女子,记得那枚在深秋夜里始终不肯轻易落下的白子。
天冷了。棋子终究要回家。而你,不过是在这盘人间的棋里,走出了自己的那一步。
《菏泽的煤》
文\李麒麟
那是九月,菏泽的土还热着。
他来了,揣着潍坊的发达,
踩进全省最洼的坑里。
黄河故道的风掀动文件,
他听见地底有煤在翻身。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
他重复这句话时,
指甲缝里嵌着工地的灰。
暗访的那天,
他数钢筋像数麦穗,
“项目不在材料里,在地上。”
这话砸进土里,
长出一座化工厂的烟囱。
东明石化的塔吊转起来时,
菏泽的夜第一次亮得那么硬。
可他总蹲下去——
蹲在定陶的田埂捻土,
“这土适合种大棚。”
蹲在大年初四的旱地拔起麦苗,
根须在他掌心缩成问号。
仿山镇的水管通水那天,
他批过的网友留言还湿着。
十年够久了。
够他把“突破菏泽”刻进GDP的折线,
够三家500强企业从棉花堆里拱出头,
够贫困村的灶台接上自来水,
够一个中文系毕业生,
把工业动词写满鲁西南的版图。
走时他没回头。
但煤还在烧,
土还在长,
那晚蹲在地里捻起的土,
此刻正攥在他手里,
攥成一粒沉实的种。
他---就是菏泽的老书记赵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