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相亲之一
诗曰:
为慰高堂诺已轻,红绳初系怯相迎。
山乡古道烟尘里,一袭新衣掩伤情。
接下来,老良便正式踏上了相亲之路。一路跌跌撞撞,遇到不少同龄的女青年,看尽了形形色色的人,最终却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不止一个媒人登门,给老良介绍的对象也不止一个,因此他的相亲经历也有好几次。有的只是提了一句,双方条件对不上,便不了了之;有的见了面,对方嫌弃他木讷,或者他看不上对方,转头便告吹了。相亲次数虽不算少,可真正在老良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两三回。
先说老良的大嫂子,是临近东庄村的姑娘,嫁到老良家已有多年。这两个村子一东一西,中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的小山岗,翻过山梁便能望见自家的炊烟。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大嫂子把老良叫到跟前,笑眯眯地说:“小良子,嫂子给你介绍个对象吧!人家姑娘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能干,保准你见了喜欢。”
老良的大嫂子,虽说名义上是嫂子,年纪却比老良大了将近二十岁,就跟他的长辈差不多。平日里,她对待这个小叔子,就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般,疼爱有加。老良对这个嫂子也格外敬重,视如自己的亲姐姐。如今嫂子主动揽下这桩事,他怎么好意思辜负了她的好意?再加上心里惦记着对父母的承诺,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大嫂子要介绍的,是她娘家一个远房的侄女。据说那姑娘长得浓眉大眼,特别漂亮,尤其是皮肤白白净净的。性格属于文静贤惠,少言寡语。人家姑娘最大的优点是操持家务、下地干农活,样样精通,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老良听着嫂子的介绍,心里觉得对方并不太适合自己,所以没抱太大期望,只想着走一趟,给嫂子一个交代。
第二天一早,在嫂子个母亲的催促下,老良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特意理了发,又去镇上买了一大包烟酒糕点之类的礼品。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战战兢兢地跟在大嫂子身后,翻过那道低矮的山岗,去了邻村。
相亲的地点,安排在大嫂子的娘家堂屋里。大嫂子的娘家人提前收拾过,堂屋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擦得发亮,布置得还算体面。
老良低着头,跟在大嫂子身后迈进门槛。屋里坐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坐在炕沿正中央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朴素却干净的碎花布衣裳。她一直低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始终不敢抬眼看他。
大嫂子笑容满面,拉着两人分别介绍,嘴里的话像抹了蜜,把双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旁边的几位老人——估摸是姑娘的父母或长辈——听了,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气氛看似融洽。
大嫂子又使了个眼色,让老良给长辈们倒茶、点烟。老良听话照做,笨手笨脚地提起暖壶,茶水溅出杯沿,洒在桌面上。点烟时,火柴划了好几根才着,手微微发抖。他满心窘迫,只盼着这场面早点结束。
因为那姑娘始终低着头,老良即便偶尔从她身边经过,也没能看清她究竟长什么样。只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廉价的香皂味道,混在烟草与茶水的气味里,挥之不去。
这次相亲结束后,老良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大嫂子的娘家大门。沿着街道快步走出村口,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脊梁上。
回家的路上,老良翻过那道山岗,感觉一阵凉凉的秋风拂面。他望着自家村落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次相亲在长辈眼里算不算成功,只知道自己心底那道关于翠翠的影子,依旧在心底挥之不去。
大概只有那股劣质香皂的味道,或许是他关于这场相亲,唯一真切的记忆。
有道是:
堂前低首怯相看,碎花衣衫映眼帘。
未识容颜心已倦,山风拂面叹无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