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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小小说)
作者:何德强
一輛从弥勒市开往东山镇的客车上,坐满了进城来赶街、购买农产品的农民,也有少数回家的学生和到乡下办事的机关干部。我因为家中有事叫我回去,我也坐在了这趟车上。
盛夏的五月,太阳像一个大火球,烤得大地热浪滚滚,连续半个多月没下雨,室外温度达到38度,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加之车中人多,座位已全部坐满了,走道上也站了几个人,没办法,大家都想有一个荫凉的地方歇一歇。
车门口的售票位上,坐着一个30来岁的女售票员,他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衫,一条紫花色的裙子,修长的双腿,脚上穿一双黑色的高跟皮凉鞋,看上去年轻漂亮。尤其是不知她扑了什么香粉或是洒了什么香水,他身上散发出一阵阵的香味。压住了一些车中的汗味、烟味。我也觉得不错,有这么一位美女在车中,不时地散发着香味,这天的旅途一定是快乐的。
车刚出县城,路边有个老人招手拦车,司机停下,上来了一个老农民,他大约60多岁,头发白了大半,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沟壑。一件灰布上衣,汗渍斑斑,一条黑布裤子也沾了一些灰尘。卷着裤脚,一双黄胶鞋上沾着泥土。肩上扛着一个编织袋,袋中好像装的是包谷。老人将袋子放在了车门边,买了6元的票,但没坐位了,老人就只好站在了车门口,他站的位置恰好对着那位售票员。
也许是老人身上的汗味、烟味、胶鞋味太浓了,从老人一上车,那售票员女士就皱起了眉头,先是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随即又拿出了一块白色的小手帕扇着。车开动了,打开的车窗扑进了阵阵凉风,减缓了一些车中的浊气。
不一会儿,车到了山凹中,就没有一丝风了,连树上的知了也嘶哑地叫着: “热——热——”到了上坡路段,引擎的轰鸣声更大了,车中也更热了,那女售票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扇动手帕的频率更大了,后来干脆捂住了鼻子。老人也许看出了售票员的厌恶,纵使车再怎么晃动,他也死死地抓住扶手,尽量不要让身体去接近售票员,尽可能远离她一点。可是,他越紧张,就越出汗,越出汗,车中的气味就大。
坡越来越大了,客车像一条老牛在山坡上蠕动,也许是老人身上的味道太浓了,也许是天气太热了,随着车辆的前行,售票员最终爆发了,她高声叫司机停车开门,司机不知何故停了车。售票员对着老人说:“下去!滚下去!”老人说:“我是买了车票的,还有10多里地才到我们村的,为什么要我下去?”售票员怒喝,不管你到没到,我叫你滚下去,你就得下去“!老人想:这么大的山,那么远的路,还有袋中买来的30多公斤包谷种,怎么拿回家呢?不能下,于是他紧紧地抓住了拉手,不再理售票员。
“叫你滚下去!你听不见吗?”售票员边怒视着老人边大声唬吼,还一脚将老人放在车门边的包谷种袋蹬下了车。
老人急了,大声说:“这是我从20多里外买回来的优良高产包谷种,你怎么将我踢下车了呢?,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滚下去,滚下去!你不值得我跟你讲理。”女售票员怒目圆睁,边用手来推老人边大声说:
看到这一幕,全车人都非常气愤,对女售票员投来鄙视的目光,有的在小声议论着这女人的无理。但没有人敢出来制止。这时,我突然觉得车中的味道变了,上车时的香味变成了臭味。售票员的所作所为已让我对她先前的好感荡然无存。变成了对她的一种鄙视,那么美的一个人一下子变得丑陋不墈。他对老人的一推一踢,早让我愤怒了,我走上前去,尽量压抑着怒火对着她说:
“请你下去将老人的东西抬上来!”
“凭什么,他是你的什么人?你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售票员亳不示弱地说。
“凭我是农民的儿子,凭他是我爹!”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口就说。
女售票员惊谔地看着我,但她仍不愿下去。我抓住了她的手,要将她推下去,我说“你赶快下去,将老人的谷种抬上来,否则你今天休想上车。”
看到车中有人出面了,大家也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了。有的说:“这种人,真该让她去农村干几年活。她嫌老人臭,其实她比老人还臭!”
有的说:“看她样子秀秀气气的,那想得到心灵却是这样的丑陋。”
有的说“这个人一定是没有父母的人,不然怎么那样没教养。”
这时,司机也开口了,他说:“你做得太过分了,你就赶快下去将老人的东西抬上来,不要丢我们公司的脸了。”
也许是看到大家都在指责自己,也许是她怕再引起众怒,售票员极不情原地下车去将老人的谷种抬上了车。
客车继续前行。途中有人下了车,后面腾出了一个座位,老人终于得坐下了。事态平息下来了,渐渐的,有人在车中打起了磕睡。售票员也将头抵在他售票座前的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哐!”的一声,车猛的一震,连晃几下,斜靠在了靠山这面的排水沟中。巨大的撞击声和哭叫声惊醒了车中的人。出车祸了,车中的乘客一下子乱了起来,哭的哭、叫的叫。这时,我只有大声喊大家不要乱,没有伤的赶快帮助救治伤员,有两三个撞破了头脸,有的伤着了腿部。但都不太危险,最重的是女售票员,因为她的头就抵在拦杆上,这栏杆又是钢管制成的,当时她又睡着了,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头上被撞出了一个洞,鲜血直流,已昏迷过去了。看到这一幕,大家有的打120请求抢救伤者,有的打110报警。在这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大山上,怎么办?救人要紧。坐在后面的老人和大家一道七手八脚地将受伤的人员抬下了车。他又迅速爬上路边的山坡,扯上几把草药,用手使劲揉搓,叫车中的人帮忙将售票员抬到有树荫的地方,将他揉碎的草药按在了伤口上,不一会儿,血止住了。老人又叫谁有水,借你们的茶杯用一下,有人拿来了茶杯,老人将几株揉碎了的草药在茶杯的水中浸泡了一会儿,说将这水给她灌下去。几位帮着橇开了售票员的嘴灌下了草药,大约过了10多分钟,女售票员渐渐地苏醒过来了。有人说:“好了好了,你终于醒了,还不赶快谢谢人家,是老人救了你啊!”
老人看到售票员醒了,就又忙着去为那些轻伤的人员救治去了。这时,我觉得这老人不在是一个畏畏缩缩的老农民。而是一个大夫,一个身怀绝技、救死扶伤的大夫。别看他其貌不扬,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却能不记前嫌,尽力抢救一个刚刚还羞辱他的人,也许就是中国老百姓的善良本性吧?等到他将五个受伤的乘客用草药敷好后,120和110也到了,现场勘察后,交警说:“这次车禍是对面来的一輛货车,因连续下坡,刹车失灵,才出了事故。还是客车司机做了紧急避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120的医生检查了受伤的人说:“幸亏有了那个民间医生进行了有效的抢救,伤者的问题都不大了。尤其是售票员,要不是这个老人及时有效的止血救治,那她就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三个月后,我又一次坐上了这趟车,但不见了那个售票员,只听人们说:她不好意思在面对天天要见的这些乡亲们,伤养好后,她就辞去了售票员的工作。
不久,弥勒城中新开起了一家“爱心服务站”,专门为老弱病残者提供服务,包括心理咨询,生活救助等。从每天出出进进的人群和他们舒心开朗的脸上,可以看出这个服务站服务优良,生意不错。我一打听,老板就是那个女售票员。

何德强 男1954年生,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云南省楹联学会会员,弥勒市楹联协会会员、红河州、弥勒市书法美术协会会员、曾有作品刊于《北方作家》《云南日报》《云南政协报》等报刊。有小小说入选《小小说选刊》已出版散文、长篇小说、诗词联集四部,有作品获中国散文学会及省、州、市级奖励。《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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