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扶不扶?
刘金玲
今天加班,下午开完会,天色已渐暗。我骑上那辆自行车,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赶。刚从东西路拐过弯来,便眼睁睁的看见前方南北路上大约五十米处,一个骑着电动自行车的老人,突然像失了魂一般,直挺挺地朝着路沿石撞了上去——没有刹车,没有拐弯,就那么直愣愣地冲过去。只听“哐当”一声闷响,连人带车重重摔在右侧,电动车严严实实地压在他身上,老人挣扎了几下,竟丝毫动弹不得。彼时,这段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唯一的一辆黑色小汽车就像没看见一样,飞速驶离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我的脑子却飞速旋转,两个词语像霓虹灯一样在眼前闪烁:扶?不扶?说实话,这些年网上看过的“扶人反被讹”的新闻,简直像一本荒诞小说合集——有的老人前一秒还千恩万谢,后一秒就翻脸不认人;有的家属赶来不由分说先扣车要钱;还有监控拍下的“碰瓷”套路,真真假假,一次次把我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我下意识捏紧了车闸,双脚撑地,停在路边,内心翻江倒海。
可就在那几十秒的犹豫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我骑车时说的话:“摔倒了不怕,怕的是没人拉你一把。”又想起前阵子小区里那位邻居,被撞后躺在雨里半个多小时,才被一个外卖小哥扶起……勇气,就这样一点点压倒了恐惧。我最终下定决心——帮!因为我始终相信,那些忘恩负义的小人不过是极少数,如果我们的目光只盯住那几个污点,整个社会就会蒙上阴影,那岂不是自己吓自己,反倒让善良寸步难行?当然,实话实说,彼时彼刻给我壮胆的还有一层“理性分析”:我骑的是自行车,速度慢、没遮没挡,真要说不清,周围还有路人作证,总比开车时“跳进黄河”要好得多。要是今天我开着车,怕是要再多犹豫几十秒,非得把行车记录仪调到最佳角度,才敢战战兢兢地下车。
想通了,我便利索地停好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人跟前。弯下腰,双手扣住电动车的车把和座垫,铆足了劲往起抬。许是心里太急,手上力道没控制好,车子刚抬离地面,脚下一滑,那沉重的车身竟猛地又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我左脚的大脚趾上。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蹿上脑门,低头一看,趾甲盖边缘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涌。我咬着牙倒抽一口凉气,赶紧从裤兜里摸出随身带的纸巾,胡乱摁住伤口,再不敢耽搁,一鼓作气把电动车彻底扶正。好在老人并无大碍,满脸歉意地连声道谢——原来他患有低血糖,刚才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这才失了控。老人激动得一个劲儿喊我“哥”,那口音里满是诚恳,反倒把我弄得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应答。我只得强忍着脚趾传来的阵阵抽痛,故作轻松地把车把递到他手里,然后挤出笑容摆摆手,咬紧牙关,默默骑上车离开。
接下来那段平时不过十分钟的回家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踏板每踩一圈,左脚就跟着震动一次,疼痛便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用我们莱芜的老话说,那真是“忽扽忽扽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不停地敲打指甲盖,又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来回搅。我只好把牙关咬得更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默念着“快到了快到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一步一步,硬生生熬回了家。
进门之后,我赶紧脱找出家里的双氧水和碘酊给自己消毒——药水刺进皮肉时,疼得我浑身一激灵。处理完毕,贴上创可贴,又用纱布轻轻缠了一圈,这才算把场面收拾利落。虽然事情告一段落,可那股疼痛却不依不饶,反而愈发嚣张,大有“与时俱增”的架势。我靠在沙发上,望着包扎好的脚趾,苦笑一声:看来要等它完全消肿愈合,至少还得捱上三五天喽。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我敲击电脑,把今天的经历记下来,忽然想起泰戈尔那句诗:“真诚的呼唤必能找到善良的回答。”我想,那个老人喊我“哥”时的眼神,是真诚的;我忍着疼扶起他时的心跳,也是真诚的。这份真诚,不该被几则负面新闻轻易埋葬。但愿我们的社会,能多一分伸手时的果敢,少一分犹豫时的猜忌;多一分受助后的感恩,少一分得利后的算计。让每一份善意都能找到回响,让每一次跌倒都不再孤独。如此,我们每个人才能在各自的人生路上,遇见美好,拥抱温暖,远离那些本不该有的冷漠与寒凉。
(写于2026年8月25日晚,脚趾仍隐隐作痛,心却释然,也充分体会到了痛快的另一层含义——痛并快乐着。)
作者简介:
刘金玲,男,1975年9月生,中共党员,正高级教师,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莱芜区作家协会理事、区散文学会会员。2026年5月入选中国现代文化网“第二届新时代杰出文学艺术家”。2026年8月入选“曹操文学院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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