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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忽晚
山河已秋

风穿过斑驳的篱墙时,
忽然就裹了凉意。
是否也在城市折叠的晨昏里
听过蝉蜕掉落的声音?
是否看着半黄半绿的梧桐时,
恍惚被岁月推了一把?

秋色里的时光断层线
街角银杏的第一片落叶总是沉默的。
树影斜斜割裂天空的瞬间,
才惊觉夏日的暴雨与蝉鸣早已碾成记忆碎片。
有人捡起那片轻脆的黄叶夹进诗集,
仿佛抓住时光的衣角——可叶脉里渗出的凉,
终是浸透指缝。


衣襟上还沾着七月奶茶甜渍,手机相册里堆满看海碎片,朋友圈文案写着"七月流火"的人悄悄修改成"夏未央"。季节更迭总是藏在细节里便利店冰柜腾出西瓜的位置摆放月饼,梧桐叶在晚风里泛出金边,

江水开始泛起绸缎般的皱纹,暮色里的渔火被秋风吹得忽明忽暗。老人们说这是山河在换季的呼吸,芦苇荡的沙沙声是秋天落进江心的棋子。

山河编撰的风物志
稻田从翡翠染成琥珀只需要半个月光景。收割机轰鸣着划开金色绸缎,稻穗垂首的姿态像是谢幕。农人弯腰拾起遗落的谷粒时,脚边的蚂蚱突然纵身跃向枯草深处,像一段未写完的秋日长诗突然换了韵脚。



霜降前夜的书房总多出几本泛黄的笔记。钢笔水在纸上游走的字迹会忽然洇开,如同宣纸上晕染的墨菊。有人翻出褪色的明信片,地址栏的墨痕被岁月稀释,与窗外促织声平仄。


《换亲》小说连载
第一章
文/刘效全
小山成家老大难,换亲损招救老汉
穷乡僻壤的东山村,在半山坡居住着大约200户人家。全村土地不足800亩,且以丘陵、梯田居多。收成好坏全靠天,赶上风调雨顺还好,如果遭遇旱情,颗粒无收也是常有的事。
东山村这200户人家,以张姓居多,约能占据80%左右。从祖上迁徙过来至今,100余年,就没出过一个有出息的人物。村里住着个张持俭老汉,到他儿子这辈,已是三代单传。他和老伴共生育一儿两女三个孩子。偏偏儿子先天性哮喘。穷苦条件,穷苦农家,张持俭老两口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只有望洋兴叹、叫苦不迭的份。随着年龄的增长,先天性哮喘的症状越发明显。老张头时常带上他心爱的哈巴狗,来到山顶一块僻静的场地,坐下来,掏出他爷爷传给他的烟袋窝,装上烟丝,点燃,猛抽一口。烟叶是他在自家地头种的,精心侍弄,俨然是宝贝疙瘩。到了收获季节,他亲自晾、烤、搓。他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反正抽起来挺铳的,很有劲,时常呛得一阵激烈的咳嗽......
前两年,有媒婆给儿子张小山张罗过几次婚事。小山的哮喘太明显。任谁也无法遮掩或搪塞过去。几次相亲,女方听闻他那粗重的喘息,都躲瘟神似的,撒丫子疯跑。慢慢地,媒婆不再登门。小山也渐渐变得心灰意冷。曾多次怯生生地腆着红脸对他爹说:“爹,我,我看,就算了吧。别瞎子点灯,净费蜡了。有谁肯把闺女嫁给我这么个患有痨病的废人。”
“住嘴!不争气的东西。有爹在呢,还轮不到你做主!爹只要有一口气,就会想方设法给你张罗找媳妇的事。小山啊,你不能灰心,一定记得按时吃药,爹爹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爹呀,我怕,怕我没能力帮你传宗接代!”
“混账话!以后这样丧气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知道了吗儿子?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定会有办法的。”
相同内容的话,说过三遍,意义就非同一般了。说者无心,听者可能会留意。爷俩看似平淡的谈话,在张老汉大女儿张春梅听来,却是别有一番意味。自己长大了,该替老爹操点心了,哥那闹心的病,可如何是好?谁家狠心的爹娘,会舍得拿自己女儿的幸福开玩笑?明知道哥那是个无底洞,是个垃圾股,也不能心甘情愿地放弃,可不放弃,又该如何呢?命运呐,你怎么会如此愚弄我爹爹呢?张春梅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爹和哥哥的谈话,真真切切地在耳边萦绕。春梅想起爹爹被哥哥的婚事折腾得更加苍老憔悴,脸庞更加消瘦,白发更多更密了,倔强地直立着,格外扎眼。
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张留柱,今天的一席话,让张老汉醍醐灌顶。是啊,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让大女儿做出牺牲,给她哥换个媳妇。李二狗蛋家如花似玉的女儿文灿,前年给她哥换回来个媳妇,当年年底,二狗蛋就如愿以偿地抱上了孙子。媳妇模样身段都不赖,还通情达理,一家人生活得美满幸福,其乐融融。对,就这么办,回家先让孩子娘探探春梅的心思再考虑下一步如何打算。张老汉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心底顿时感觉轻快了许多,走起来路来,也似乎有劲啦,一阵微风吹过,拂在脸颊,惬意非常。
“他娘,先别忙着拌饭,俺有要事和你商量。”张老汉慌慌张张又神神秘秘地把老伴孙秀娥拉到他们歇息的炕前。如此这般地把自己的如意算盘,笑容可掬地说给老伴听。秀娥越听越感觉离谱,满脸困惑,眉头紧皱,突然感觉眉飞色舞的老头子那般陌生。这老家伙这是被谁给整迷糊了?寻思出这么一出?儿子近乎是个废人,前途未卜,难道为了这个熊儿子,还要再牺牲女儿的幸福?不行,我不能同意,我要及时制止他这个可怕的想法继续酝酿。
于是,她果断伸出右手,上前一摆,说道:“他爹,你疯了?脑袋被门夹了?这样的馊主意,谁帮你出的?儿子病恹恹的,谁家闺女能嫁?为了什么续香火,拿咱闺女做赌注?既然是换亲,那男方肯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万一给咱闺女许配个和儿子差不多的废人,咱们闺女这辈子就完了呀!老头子,你可想过没有啊?”
“他娘,留柱哥说的不无道理。你想,咱们儿子找不上媳妇,咱们老张家香火可就在咱这里断了呀!日后,我可咋向老爷子交代啊?”
“那你的意思是,就按照你发小的意思办?让咱闺女给她哥换亲?老天爷啊,可白瞎了咱闺女啦!他爹,我估计咱闺女肯定不干!”
“那咋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他娘,这样,你先试探一下她,耐心地给她讲讲大道理。哎,都怪这可恨的哮喘!是啊,老伴,其实说真的,我也心疼咱闺女。不然,还能有啥办法呢?!”
其实,春梅早有意中人了,中学同学李占胜。小伙子身材魁梧,明媚皓齿,标准的国字脸,有棱有角,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英俊潇洒的帅哥一枚。初二时俩人同桌,近水楼台先得月。占胜自然是先下手为强。俩人表面看来言语不多,其实内心互生爱慕。尤其占胜热情洋溢、洋洋洒洒的千字情书,轻而易举地俘获了春梅的芳心。在那个封建保守的年代,当众是不敢过多表露的,俩人只是书信传情,借助最好的地利,互诉衷肠。原本学习成绩上游的春梅,自从怀春之后,常常魂不守舍。学习成绩急剧下跌。班主任看在眼里,急在心底,曾找春梅谈过几次话,春梅总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搞得班主任也无可奈何,失望地摇摇头发出几声叹息。中考成绩出来,自然是名落孙山。占胜也是如此的结局。中考落榜后,他在县委上班的舅舅,轻而易举地帮他找了个美差:XX商贸公司采购员。工作清闲不说,还有回扣,占胜乐在心头。俩人依然鸿雁传情,恋情没敢公布于众。其实占胜几次有意提出要公之于众,可春梅不敢,她怕她古董的爹,是不肯接受她自由恋爱的新潮的。
夜晚,春梅躺在床上,幸福满怀地欣赏、品味着“白马王子”肉麻缠绵的情话,正春潮涌动,满脸绯红。娘轻轻地推门而入。春梅仓促地把信片塞入被下,心怦怦直跳,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知女莫若母,当娘的一眼便明白了几分,娇嗔地问女儿:“梅子,慌慌张张藏什么呢?是不是有了意中人了?谁家公子?说给娘听听。”春梅的脸更是一抹红霞飞,娇羞地扑入娘的怀抱。
“娘,看恁想哪里去了?人家都快羞死啦。俺可不想嫁人呢,永远不离开爹和娘,永远不离开这个家。”
“傻妮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闺女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娘添愁。梅子,娘像你这么个年纪,已经和你爹定亲了呢。不羞不羞,正常人的生活 。快别掖着藏着啦,告诉娘,意中人到底是谁家后生,这么有福气?”
“娘,看恁,恁妮子打小就实诚,今个更不会骗恁。”
“哦,没有意中人还好。梅子,娘有件事求你,可又不知道该咋开口。”
“娘,俺可是恁亲生闺女,哪有亲娘求闺女的道理?娘别卖关子了,娘有话尽管吩咐就是啦。”
春梅娘欲言又止,表情很不自然。春梅上娘身边靠靠,偎依在娘怀里。“我苦命的闺女呀,娘真舍不得你呀!”
“娘,恁说啥呢?俺刚才告诉恁了,俺不嫁人,永远守着恁和爹,守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家,帮娘照顾爹和哥哥。娘,恁今个咋啦?心事重重的,竟说些胡话。”
“傻妮子,娘没说胡话,呜呜呜呜。”
“娘,难道恁和爹要把我卖了不成?天哪?天价彩礼,把我卖了,然后,再花高价给我哥买个媳妇?”
春梅娘听到丫头这么惊讶地发问,擦擦眼泪,止住了哭声,难为情地对春梅说:“梅子呀,娘可怜的闺女!娘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恁爹的发小,张留柱,告诉恁爹,他有法张罗你哥的婚事。”
“谁家闺女呀?是不是要好多彩礼呀?”
“不是彩礼的事,是三家儿女交换的亲事。你帮你哥换亲。”
“啊!娘,恁和爹都这么狠心?你们都同意了吗?不,我不,我绝对不能嫁个像哥这样身体残疾或有啥缺陷的男人!不换,我不换!”春梅一个激灵从娘怀里挣脱出来,一股无名怒火充盈心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娘,突然感觉昔日可亲可敬的娘,今个竟然如此陌生!怪不得平日里对俺这么好,原来他们打的这么个如意算盘啊!顷刻间,春梅泪如泉涌,哭天抢地。不行,绝对不能帮哥换亲!这样,占胜怎么办?自己的幸福就毁啦!春梅边哭边在心底里盘算着,恨不得即刻变个蜜蜂,从这个破破烂烂的家飞走,突然感觉这个家好可怕,到处都是阴谋,都是虚伪,都是欺骗。
春梅的哭叫声惊动了门外偷听的张老汉,他即刻推门进去,“扑通”一声跪在女儿面前,可怜巴巴地恳求道:“梅呀,爹爹真舍不得你啊!可不走这条路,爹爹又能有啥办法给你哥淘到媳妇呢?闺女呀,就算爹爹求你啦,你就帮爹爹这回吧,爹爹就算有一丁点别的办法,也绝对不会出此下策的。哎呀,苍天哪!可苦了俺这绝好的闺女啦!他娘,你也给梅子跪下吧,咱们老两口对不起她呀!”
春梅娘也应声跪地,一双年迈的父母双亲,那么无助地跪在春梅面前。瘦弱的身躯,佝偻着,满头白发。春梅心一下子软了,不忍心看到这辛酸的一幕。上前拉扯父母二老。
两位老人倔强地跪着,春梅没办法,“扑通”跪倒,悲痛欲绝地哭诉道:“爹娘,起来吧,俺听你们的,俺同意帮哥换媳妇,快起来说话吧。”春梅娘听到女儿这样的话语,上前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娘俩抱头痛哭。
第二天,张留柱来到家里,与张老汉老两口商议一下,最终商定,让春梅嫁给“铁拐李”
李大柱----这小伙是名兽医,个头、模样、家境都没问题,唯一的缺陷就是腿有点瘸。据说小时候顽皮把腿摔断了,当时医术条件差,即便接上了,却从此落下了一瘸一拐的残疾。初中毕业,选了个学兽医的学校。李大柱身残志坚,刻苦学习,三年时间,学成归来。望闻问(询问主人)切,拿捏得细致精准,对症下药,药到病除,深得众乡邻夸赞。
又过了几日,三个家庭的六位男女青年,象征性地会了会面。快捷而简单地确立了三对婚姻关系。给哥哥张小山许配的是个模样姣好,个头稍矮的姑娘曹小娟;曹小娟的哥哥曹国庆许配的是李大柱的妹妹李小云;张春梅按当初的约定,许配给了“铁拐李”兽医李大柱。后来,红娘与几位家长达成共识,约定十天后的黄道吉日,六位青年,三个新家庭同日组建。
(末完继续)



【作者简介】
刘效全,笔名:凡尘雅士,山东济宁市嘉祥县人,公司职员,酷爱文学,爱好写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在校学习期间,写的文章经常在学校广播站播送,是小有名气的“校园文化名人”,近期有200余篇散文刊发在《丑石文学》、《百姓作家》、《绝对文学》、《作家》、《乡土文学微刊》等刊物上。多年来一直不肯放弃创作的梦想,一直坚持留意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用心去记录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怀有一颗炽热的创作梦,持之以恒,坚信:是千里马,早晚会遇到伯乐!()2021年,嘉祥酒厂举办的征文比赛荣获三等奖,文章在《齐鲁晚报》刊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