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心明系列组诗（卷二）
文/杜劲松
十一：四段诗：疼痛已病入膏肓
1
在你忍不住喊痛的
那一刻，疼痛已病入膏肓
捉襟见肘的日子
我选择了刺眼得像美丽的
白雪皑皑，那些年
我们无所依靠
2
告别一个深沉的悲伤
需要漫长的时间
像是告别生活的弧度
最后的棺椁
已偏向死亡的礼物
倒匐的庄稼密集程度
远胜于倒下的人群
3
我一生徘徊在被乡愁
牵引的小路，加入炊烟后
更是即兴复盘出
独特的美味，那串快要
生锈的风铃随风
摇晃着斑驳
4
你突然在村头的寂静
喊出一声：我回来了
当然没有用嘴
最有可能用的是藏匿于
呢喃低语的厚唇
一串涌出喉管的疼痛代码
十二：秘密里的虚无，或先锋痛苦
我喜欢在路的尽头
猛然回望一下故乡的方向
以及头顶之上
别在楝树的紫黑鸟巢
霞蔚浸染的湖面
请风轻拂的路阶
背影都会深陷于
圣洁的矜持
在起起伏伏的岚峰
与高低建筑之间
畅然的嚎啕声
常常被忧忧郁郁的秋果
压断枝头
在我记忆之舟
不知有多少清醒
对仗的痴迷，我无法
预料深深敬意的糊涂
她如画笔尽头的仕女
她还要在此
等下一个春天，用一只
蝴蝶的翕动，一管
笛音的回声。人们相信
语言的内心藏有弹簧刀
无以抵达的彼岸
我突然觉得我是不可告人
秘密里的虚无，或
先锋痛苦
十三：在骄阳下，读诗或冥想
1
我在滚动的骄阳下读诗
读你为世人写下的
滚烫人心的句子
一切正在重新审视
漫过脚踝的溪水流淌
无须取悦什么
2
时光喧嚣又静谧
冷制的咖啡，杯心悬浮着
两粒大号骰子般方形冰块
写诗是昨天久远的事
而当下读诗难逃匿藏
无法抗拒的怀伤
将持续到夜幕降临
3
当我碎碎步走过
深秋的树林
走过花坛边沿的小径
鸟鸣扑面而来。当我徜徉于
书写自由的旷达
当我一个人在分行的断句
淬炼一颗温暖的方言
4
当我在此冥想。当我茅塞
顿悟，归还纸上还乡的馈赠
我和你隔着时空
却已然无能为力，我们
呼吸的酣畅还遥不可及
十四：四处寻觅芳菲雨丝的良人
1
不是无端卸去烦忧的乡愁，
湖光草色属于无端生长。
当我们漫步而来时，
洋澜湖的荷花
正与时光垒的皱褶
取得新的平衡。
2
像灵魂牵引的恋行。
我们每日思乡，却在
纸上还乡里寻求一段空白。
这些碧绿的荷伞
已经没有了多余的起伏，
小水鸭在妈妈的指引下
泅水或觅食。
3
人心不是无端坎坷动荡。
让移植于此的星光
蜕变成出其不意的萤火。
杨柳轻拂的事物，
不经意把一只
倾斜后腿泌尿的阿拉斯加
惊吓一跳。
4
我在一个冰凉的名字里，
找紧挨着的另一个。
在花语与时令
抽出新叶的绿意。
这一刻，我回想着：
月光里的虫鸣，昼伏夜出
像极了忙碌奔波，
四处寻觅芳菲雨丝的良人。
十五：无以咽下的垂怜的烟火
1
既然如此确信，平生曾经
拥有过多的繁华
所有寂静无声的词汇奔涌
并在脑海里继续浮现
落在花影的丁香挂着昨岁
甚至更有年份的叶子
落在手心的殷红的血也是
2
当然，此刻的麻雀
业已完成驯服
囚禁的意象还在不停变幻
失去八月的温柔，势必
九月也就失去乐感
你看不到，谁在用半块
面包投喂河池里快乐的锦鲤
天鹅的红掌，天边
悠哉无限的白云
3
喜剧已经不只是神圣的搅动
等你如同贺知章背过
骑驴翻本的故乡
我们续梦者，更像是
修改沙漏即将现身的真佛
毕竟，有跌落悬崖
低谷的飞行
4
你吞咽的苦楚不再是苦楚
我选择的黄土做我
唯一的肤色，你在苍白里
选择写诗，我在镜像的中年
选择无以咽下的垂怜的
烟火，于时光的褶皱
十六：一对水鞋是天赐的孪生兄弟
1
一双踩雨的鞋
和一双干燥的鞋
是一对
孪生兄弟
心灵的潮湿和
阴影的幅度并非
一回事
2
蜜蜂在抖落
霑翅的珠落和水汽
云，是四处漂泊
唯一死掉
至亲的晚来霞蔚
雨溃散出冰山
一角的墓场
3
你腹中的小兽
吮吸着
酒曲的芳菲
我不去无端揣摩
飘忽天空的
话簇
更相信深渊般的
暗处藏有
明亮的隔间
4
仅次于一次
雾霾
走遍了
人间宽阔的慈悲
为什么要将
灵魂
磨得锋快
5
每逢秋叶坠地
就有席卷而来的风
趁虚而入
一双踩雨的鞋
和一双干燥的鞋
是一对天赐的
孪生兄弟
6
在冲刷掉许多
泥块过后的
某个黄昏
滴血认亲，不掺杂
任何渗透的轻痕
十七：当我们遭遇黑色的爱情
1
循环之光早已注定
我在杂草丛生的覆盖里
寻找光明，当我们
遭遇黑色的爱情
表明自己的纯洁时
你的纯情，是藏于梦的
漂浮的蓝
2
山脚下，所有的光辉
多于自己的茫白
而更加宁静的事物
它们也搬运到幽深的夜空
它们首先遗落
被古老抽象的千年胎记
3
鸟鸣是凄厉的。它落在
那样叹息的树林
变成一坨无形的鸟的粪便
所有的清醒皆因可叹
倘若山谷有了回声
漫山遍野的草木
都经受过暴风骤雨的洗礼
4
从未察觉到深渊即在眼前
它存在于脚趾的前端
但却深不见底
我们祖先的智慧被用于计谋
它本身的含义被丢失了
自我的母语，解读
为歧义，或摇摇欲坠的死亡
十八：新奇的人事或人间的悲欣
1
冰冷沁着凉意的银锁
我紧紧攥在手里
我们能不能听懂外域的母语
和铁匠铺叮当钉磕
敲击的弦外之音
2
你在清晨走出村寨
其实只是漫不经心环游
只是像另有其人在此
漫步闲逛。没有远山可供
电影取景，四周是
低矮的木寨
3
狗吠的鸣叫也是零星的
也不会此起彼伏
又是九月薄雾笼罩的清晨
在文学剧本里，在导演
台本里，分镜好的
切片也都偃旗息鼓
4
你走过最长的路
也是越来越窄的路
如同寻找或远离死后的墓地
那些穿着异常的人们
向你颔首致意
5
也就在那一刻，你才
意识到——人间处处温情
你渐行渐远，而存在的
事物一直存在。我们影人的
创造，不过是挖掘
新奇的人事，或人间悲欣
十九：不向时间的妥协吐出秘密誓言
1
一簇纯净的波光
还有什么宝石蓝的冷艳
风吹过百草，不过是
雄伟的雪山告别
日渐苍茫的悲壮。两匹
骆驼碰在一起
一匹双峰，刚刚跪下的
却是独峰
2
这样的母子相逢其实际
在盐帮的队伍里
非常罕见，如果上苍
还有其它没有
言明的隐喻，这就是
最好的身临其境的和解
3
我不止一次为听见
老骆驼的粗喘而潸然落泪
以及听见风吹过
峡谷，奏响的芦笛颤音
它就是一匹行将就木
苦撑一世的骆驼
4
突然，它用浑浊的
眼泪正对着观察者的视目
那迟疑的一瞬，多么
刻骨铭心，我是黑暗某处的
执笔者，属于茫茫无际的
戈壁和死寂。最终
只能将它慈爱的难以割舍
披露在苦难智慧的
灵魂里，从来不向时间的
妥协吐出秘密誓言
二十：躲过骤然变得粗壮的雨点
1
如果你被辜负星光的
新鲜程度，我尽力抒写
我又一次写到
这座城，会由旧爱
重提的缠绵取代如此
彻底的空明
昨夜的风从那一刻起
肯定劲吹后
又去了别的地方
2
从孤寂的月影下
打捞逝去的残破光阴
显然是徒劳的
在泥泞的夜色里
偶然的抵达，只有你
面视我，我就会
在异乡九月的新址沦陷
4
零星的小雨拖着我
在你真实的安慰里，我来到
人迹罕至的河边
我在这里枯坐，撑着雨伞
独自躲过越来越密集
骤然变得粗壮的雨点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