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蓝集明
漫谈泸纳合长江段的“碛坝”

读赵永康先生《<永乐大典·泸字>校补图注》,见图注云“马鬃碛。今名乌棒碛,在泸州下游二十里大江南岸的张坎江中。平水期露出江面,按上游二郎滩水位标尺高程计算,高一丈五尺(约5米)。江流至此受其阻碍,河面陡然变窄。北岸为小米滩,江底有巨礁,名桅子石(今名莲花石),航道只余一线,滩急涌,白浪掀天。”
儿时从馆驿嘴乘船去新溪子上岸去太平场,多次从这些滩碛经过,惊心动魄,印象深刻。

长江自纳溪奔流而下,经泸州城区、蓝田、弥陀、神臂城直至合江,这一段俗称泸‑纳‑合江段。
川江人把江中沙石淤积而成的砾石沙洲坝叫作碛(qì):洪水季节隐没于波涛之下,枯水时节乱石沙洲尽数露出水面。
“碛坝”,泸人俗称“沙坝”。
这些碛坝,有的横截大江分割航道,成为舟行畏途;有的产出五彩文石,演绎一方风物;宋元战争时期,还凭借碛坝的地理形胜构筑江防要塞。
伴随着航道整治与水库蓄水,绝大多数古碛原貌已经湮没,除方志文字之外,不少故事还留存在老船工、沿江居民代代口传之中。来龙山人(杨世华)的弥陀地方文史系列文章中就有不少记载。
川江碛坝有鲜明特质:汛期淹没水下,枯水大片裸露;巨大砾石坝往往将长江分隔南北两条航漕,洪水走碛上,枯水行漕内。行船稍有不慎便触碛损毁,是古代川江最主要的航运灾害源。
二、泸‑纳‑合主要古碛及方志摘引
民国《泸县志》:“文石,出县南火焰碛。合江佥事董新策云:‘文石,泸州火焰碛多有之。余少时往来经过,辄维舟博采……’佳者价值兼金。”
民间有趣谈:枯水赶碛,船家泊滩捡石头,有的运气好拾得色彩奇绝的文石,可以换米换酒;也有人蹲守整日,只捡得一堆普通卵石。江边老人笑说:“火焰碛的文石,有缘才遇得到,强求不得。”不少船工跑一趟泸州,别的货物不买,总要捡几块石头带回家做念想。

秤杆碛(神臂嘴江段,弥陀对岸)
见民国《合江县志·舆地·水道》。碛坝横亘江心,把长江划分为南北两漕。北漕流急凶险,枯水难以通行;洪水期船只可走南漕碛上航行。此地紧邻神臂城,宋元战争期间,碛坝地貌直接影响江上军事调遣。民间因碛坝狭长笔直形如秤杆,故而得此俗名。
来龙山人记述,从神臂嘴往东近十公里江段,险滩成串:
秤杆碛、晒金滩、万人坟、梨子嘴、大桃烛(地方志书写作"大涛触")、寡妇漕、小桃烛(地方志书写作"小涛触")等。北漕江面仅有100余米宽,而实际航道只有40余米,漕内水流似箭,每秒可达5米余。
南漕靠弥陀岩江岸,有小灌口、猪儿石、九条龙、大灌口、青蛙石、叉鱼子(又名叉鱼碛、折鱼滩)等险滩。千百年来,这段险滩恶水,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与财产。滩碛怪石,一个紧接一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险诈露于表面,有的凶狠隐于水中。即使枯水期也令人望而却步,洪水季节更是惊险万状,让人望而生畏。船行于此,生死难卜。
民国《合江县志》记载弥陀江段四大碛坝,除秤杆碛外,尚有梭子碛、麦子碛、叉鱼碛,《元史》记作折鱼滩。来龙山人进一步明确了四碛方位:梭子碛在焦滩至神臂城西,麦子碛在镇子上江段,秤杆碛在神臂嘴,叉鱼碛在大中坝尾。
滩碛连绵,旧志载"岁坏舟以数十百计,溺人数倍"。清道光戊申(1828),弥陀滩碛一日七船覆没。叉鱼碛是叙泸段知名浅水险隘,枯水碛滩鱼群聚集,旧时当地人持叉捕鱼,地名由此而来。

必要的说明:以下来自沿江老桡伕子、岸边居民代代口述,属于民间记忆,并非正史记载,可以丰富阅读趣味,引用不宜当作确凿史实。
旧方志:
民国《泸县志》、民国《合江县志》、嘉庆《直隶泸州志》、《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二。
赵永康《永乐大典泸字校补图注》辑宋元《江阳谱》;《蜀輶诗记》校注本。
来龙山人(杨世华)《千年古渡今安然——漫话长江弥陀渡口》《老泸州也有一个"孟姜女"》(见《都市头条》)
部分宋元碛坝地名因河道改移,实地点位存有分歧;第三部分船工口述属于民间世代口传,仅供文史阅读参考,不能作为考据定论,研究引用应当多方互证。
泸纳合长江诸多古碛,是千万年江水搬运砾石泥沙造就。一面是船家谈之色变的险途,一面产出奇石、提供泊岸,甚至成为古代江防屏障。旧志记录灾异地理,民间口述留存船家的喜怒哀乐,今人田野考察补实地之缺。随着航道爆破、水库蓄水,古碛旧貌大多消逝,唯有方志文字、江畔老辈人的口头故事,以及来龙山人这样的地方文史写作者的实地记录,一同留存川江这一独特地貌的历史记忆。

(文中四幅彩色图片由AI生成)
2026.9.2整理于庆悟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