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修行

新学期第一天，班主任没翻课本，也没说成绩。粉笔灰在他袖口上落了一层，他也没拍，就那么站在讲台上，一字一字地说。

“我们要学做饭，做的不仅是饭菜，更是暖人心的温度。我们要学拖地，拖的不只是灰尘，更是骨子里的懒散。我们要学擦碗，洗的不仅是油污，更是怕麻烦的娇气。”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抠橡皮，有人把笔帽拧开又扣上。那几句话不重，可偏偏落进耳朵里，就掸不掉了。

我想起我奶。小时候我洗完碗，水龙头下冲一下就算完，碗沿还汪着一圈油。她也不骂我，就挽起袖子，拿块抹布，碗沿、碗底、碗心，挨个擦一遍。那时候我觉得她啰嗦。后来才明白，她擦的不是碗，是我身上那层还没长瓷实的、滑溜溜的娇气。娇气这东西不磨掉，风一吹就晃，雨一淋就碎。

高中住校，我开始自己做饭。第一次煎蛋，油点子“刺啦”一声溅到手背上，我激灵一下缩回手，手背上已经烫出几个红印子。可当那个边儿焦焦、蛋黄还颤着的蛋盛进盘子，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你非得在滚烫里翻过一回，才知道它到底有多重。后来学会熬粥，米粒在锅里从硬邦邦的，慢慢熬成了软乎乎的，像一个人一点点学着把性子放软。晚上十点半，我妈加班回来，我盛了一碗递过去。她没说话，喝了一口，眼圈就红了。锅里慢慢搅动的哪里是米，是一个人笨拙地学着把惦念变成热的。

做饭让人学会惦念，可拖地教人的，是另一桩事——忍耐。

上周末我在家拖地，拖完一遍觉得够了。可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出地上一道一道的水痕，角落里还藏着灰。我又提了桶清水，把拖把拧干，重新来。一遍，两遍，三遍。腰都直不起来了，可蹲下来看的时候，地砖亮得能照见窗框的影子。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就静了。灰尘不会因为你烦它就自己消失，生活里那些琐碎的、重复的、不起眼的事也一样。能沉下心拖好一块地的人，大概也能沉下心，解开一道卡了三天的题。

班主任最后说：“小事不为，何以成大业？在烟火日常里练心，在一物清扫中强担当。”

这话我信。一碗一筷是修行，一帚一块抹布也是。所谓长大，不过是在这些烟火小事里，把那个懒散的、娇气的、怕麻烦的自己，一寸一寸地，擦出少年本来的样儿。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于黑龙江鹤岗。中共党员，1976年入党，党龄五十年。退休前为正处级干部。

中国诗歌网会员，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早年执教高中语文，继而转入共青团系统，历任团市委学校部部长；退休前供职于市政府外事部门。数十年穿行于教育、党务、外事之间，阅尽基层百态，积淀了丰厚的人生阅历与文字功底。

退休后笔耕不辍，潜心文学创作，主攻散文、现代诗歌与长篇小说。文风质朴真挚、清浅温润，善于以北疆乡土为底色，以半个世纪党员生涯为经纬，于平凡烟火中捕捉细碎光景，在岁月褶皱里打捞深沉情怀。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鹤岗文联《春雨》网刊、《文学月报》、《都市头条》、《鲁南文学创作》、《南和文艺》、《全球诗歌海外经典诗人文苑》等平台。

近期荣获海外华英“七夕”杯大赛散文组一等奖。代表作有现代诗《边疆鹤岗，我的家乡》《黑土重章》、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