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
陕西著名作家兼律师刘林海先生的散文集《灯下的温馨》作品研讨会，最近在他的家乡礼泉县成功举办。本次活动由中国著名的陕西礼泉籍老文艺评论家阎纲倡议发起，省市县文学评论家、作家共50余人齐聚现场，系统研讨刘林海整体创作成就，并以全新视角深度解析了这部充满浓郁乡情和童年记忆的散文集。《都市文苑》将陆续发表此次研讨会上的评论文章。下面发表作家梦萌老师的文章。
乡土烟火赋真情
—— 读刘林海《灯下的温馨》（第二辑）“永在的星空”有感
作者 梦萌
“永在的星空”是刘林海散文集《灯下的温馨》占比最重的第二辑。本辑汇集了作者抒写亲人、师长、乡邻、故友最具真情实感和令人舒心动容的篇章。从姥姥的传奇人生到父母的家庭往事，从启蒙老师到农家乡贤，从文化名家阎纲、高建群到小人物胖子、老曹、马二等，都写得生动逼真，栩栩如在眼前。标题 “永在的星空”，象征隐喻意味十分鲜明，那些健在或已仙逝的各色人等，如同家乡夜空烁烁闪耀的星辰，时刻照亮后来人前行的路。此类文品深深扎根于礼泉乡土，以个体生命记忆为载体，将家族秘籍与时代沧桑交织在一起，既有骨肉亲情的温馨，又有理性哲思的深度，读来无不挠搔人性人情的敏感处，仿佛诵读一曲田园牧歌或礼拜堂赞美诗。
最动人的篇章，是书写至亲系列散文。《我的姥姥郝国勋先生》当为其中翘楚，作品塑造了一位超越时代的关中女性形象。晚清时期，姥姥接受新思想新文化，拒绝缠足，反对男人留辫子，成为礼泉第一位女教员。她在乱世中独撑家门，除教书育人外，率先引种苹果，又以香包手工艺品造福乡邻，是一位集教育家、园艺家和手工艺人于一身的知识女性。作者没有把姥姥塑造成完美的圣人，而是利用鲜活的生活细节，如煤油灯下读书、给嫁接果树、因一首流行歌曲而暗自落泪等。在传奇人生和细碎烟火的映衬下，一位坚韧、聪慧又拥有柔软内心的艺术形象活脱脱站在读者面前。
《我的父亲》违背了“父爱如山” 的传统温情叙事模式，而是直面父辈的人格裂痕和生活陋习。父亲曾赴缅参战，历经时代运动，性格严酷暴戾，动辄打骂子女，却对孙辈极尽温柔。节俭成癖，但读书治学却无比痴狂。作者自小对父亲畏惧、怨恨，中年之后才读懂，父亲乖张性格，来自乱世的创伤烙印。最遗憾的是，直至父亲离世，刘林海始终没能和父亲促膝交谈过一次。这种全然不掩饰伤痛的书写，一反传统美化的窠臼，写出一代知识分子被时代裹挟下的人格撕裂。
《母亲的顶针》以一枚磨损的铜顶针作为书写载体，串联其辛劳的一生。顶针既是谋生的工具，也是母爱的物证。身为教师，母亲担起一家八口穿戴的重担，行路纳鞋底，夜半缝衣衫，特别是铝制顶针断裂扎伤手指的细节，质朴得直击人心。《母亲最后的日子》更是痛点泪点之所在，读来令人潸然落泪。母亲被确诊胃癌晚期后的四百多天，姊妹们艰难地抉择放弃化疗，陪伴母亲走完生命最后一程。当作者在放弃急救的文书上签字时，那种孝道与现实撕扯的煎熬，写得克制沉郁，无事煽情作态，却有着沉甸甸的生命重量。
除了直系亲人，大伯与老妈的故事同样震撼人心。大伯蒙冤入狱却奋力改写家族后辈的命运。伯母老妈，善良宽厚，哺乳小叔、收养小姑遗孤、牺牲亲生孩子成全他人。一个普通乡村妇女能有如此道义与担当，让我们看见乡土社会朴素厚重的人性光辉。《背影》化用朱自清名篇的标题，以父子、两代人目送背影的轮回，写离别与成长；《那一年的失窃》记录特殊年代，父亲为救治母亲铤而走险的窘迫往事，于苦难中窥见人性的无奈。
“永在的星空”并不局限于家族内部，笔触向外延伸，写师长同窗，写乡人发小，写芸芸众生。怀念法学家江平老师，记录八十年代进修课堂的点滴，还原学者思想风采；追忆中学时代的各位老师，尊重每一个个体的命运境遇。而马二、小胖子、苦人老曹、舍娃彩娃笨娃等这些人物小传，是极具价值的乡土世相书写。还有拜访高建群，通过细节描写和丰富联想，将一位著名作家的良好心态和可贵精神揭示无遗，让人读出生命的意义。特别是记述母亲与著名评论家阎纲有限交往的故事，语言晓白、画面鲜活、感情真挚，成为一段“凡人与名家互文”“文人相敬”的人间佳话，读来令人怦然心动。
在艺术表达上，这组散文有着鲜明的个人特质。首先是记忆的真实性与反思勇气。作者身为律师，兼具文学感性与法律理性，写亲人不刻意美化，写他人不脸谱化，写生活人情之美又不避缺点陋习。如父亲的粗暴、母亲病痛的绝望、乡邻身上的劣根，敢于把伤痕摊开，拒绝廉价赞美，重在人生真谛。其次是善用器物、细节构筑记忆意象。如姥姥的百年皮箱、母亲的顶针等，以小见大，以实写真。其次是语言朴实通俗，带有关中口语气息，叙事娓娓道来，仿佛乡亲们在一起谝闲传拉家常，自然随意，亲切感人。可以说，这种将家族史实、个人记忆和集体无意识同步录入时代云空间的书写，使这组个体记忆获得了珍贵的公共文学价值。
读完这组散文，我完全理解作者为什么取“永在的星空”这个标题。生死相隔，故人远去，生者已老，但那些鲜活的灵魂，并不会衰落和消散。姥姥的果木与香包、母亲的针线、父辈的坎坷、乡邻的悲欢、高建群的书法、阎纲的赠书等，都将化为点点星辰，高悬于记忆的夜空。刘林海以赤子之身回望来路，一边感念生命的温热，一边直面命运的无奈，为逝去的亲人、老迈的长者和平凡的乡邻立传，守住一方土地的人情与记忆。其文学的价值，正在于，让无数平凡的普通人，不至于被岁月无声地淹没。
作者简介
梦萌，原名孟耀省，1946年出生于陕西咸阳。1966年高中毕业返乡，1970年参加工作并开始发表作品。1991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作家班，高级职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其文学创作始于上世纪70年代，90年代以长篇小说《爱河》步入文坛。著有《爱河》《悲喜娱乐城》《新部落》等多部长篇小说，以及《绿太阳》等中短篇小说集和散文集，创作总量约500万字。部分散文作品被选为中学教材，短篇小说《狼路》译介至国外。其作品曾获中国艺术研究院“共和国50年文学奖”等奖项。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