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剑胆琴心,知音如晤
——谨以此文感恩陈中玉先生赠诗之情
文/张勇进
夜已深。橙乡的秋月,风里总带着一丝甜润的潮意,那是红土地在秋夜里吐纳的气息。我独坐书斋,案头一盏孤灯,照着刚收笔的墨迹。窗外万籁寂静,忽而想起雷州半岛那头,鹏庐医舍的灯火也该是这般明灭不定罢?中玉先生此刻,是在翻阅医案,还是又在灯下推敲诗句?
我江湖浪迹半生,武林中给了一个“辣手书生”的诨号。退隐江湖后去做过教书匠,又在机关案牍、乡镇市井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原以为这身肝胆,早已被岁月的风霜磨得只剩一把老骨头、几卷旧诗稿。却不料,人到暮年,竟能得遇中玉先生这样的知己。
那日接到先生瑶翰,展卷再三,字里行间,皆带椰月清辉,纸端墨痕,尽是药炉烟香。先生以仁心为针砭,以诗笔为犁锄,驰誉医林半世,蜚声文苑多年。人皆称其为“医诗双绝”,我读其词,方知“大医精诚”之真藏。先生以医案写尽人世悲欢,以药鼎烹透千古沧桑——《沁园春》里赋苍生万象,青囊囊中济群生千乡。我读之,恍见药王孙思邈持盏而立,少陵杜甫抚卷而望。仁心与诗心同耀,药香与墨香共扬。
先生尝吟“红土青囊本夙因”,一语道破医文同源之妙。雷阳椰风与廉江荔月,本是一脉云水;先生冰壶之清与勇进剑匣之光,原属九霄星芒。《灵枢》所云“上医治神”之旨,恰与先生“药鼎同煎万古春”之句暗合。始知疗身者术有尽,养魂者道无疆。
我昔年和词,曾云“刀光淬句,药香入墨”。那时尚未识得先生,只是遥望雷阳方向,以武人之心揣摩医者之怀。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先生行医半世,可不就是“药香入墨”?我行武半生,可不就是“刀光淬句”?这八个字,竟将两人半生行迹,化作了一幅丹青。
古有伯牙碎琴,只为知音难觅。今勇进与先生,虽未把盏同醉,早已暗识流水宫商。雷阳廉江,云水同根;医心剑气,星汉共光。何论云泥分界,不必文武分疆,大道同归,便隔千里亦如在旁。
我常自思量:此生何幸,以武人之身理文事,得仰玉峰先生于京华,更遇中玉先生于雷阳。玉峰先生《水龙吟》剖我半生霜刃,中玉先生《沁园春》照我满腔赤诚。一个剖字,一个照字,便是两盏明灯,照见我这把老骨头里尚存的肝胆热血。先生文中称“医者仁心与文者慧眼”,此语最撼肺腑。想先生悬壶鹏庐时,每见病患呻吟,辄思《灵枢》有言“上医治神”;及夜阑诊暇,展卷长吟,又觉杜陵野老“大庇天下”之怀,与药王“大医精诚”之训,实同出一源。今先生以医者之身淬文心,以侠骨写苍生,恰是印证此理——盖医者疗形骸,文者医魂魄,其道一也。
读先生赠玉峰总编之七律,“剖玉文心光灼灼,裁云气骨峻涓涓”之句,非独誉京华旧友,直为天下文医立作标望。我读至此,顿觉岭海潮音,全从鹏庐南窗笔底浩荡而出。
先生以医案为诗卷,我以剑光为文章。看似殊途,实则同归。先生用银针救人于疾苦,我用笔墨写侠者之肝胆;先生以药鼎烹煮万古春色,我以剑匣收藏九霄星光。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大道同归”四字更教人慰藉?
今承先生赠诗之厚意,步韵奉和,非敢言酬,惟愿以心印心。先生说“南北同斟酒作潮”,我便想象着有那么一日:我携一壶廉江老酒,先生捧一盅雷阳清茶,二人对坐鹏庐檐下,听海风拂过椰林,看月光洒满药圃。我击节而歌,先生抚琴以和,剑气与药香交织,文心与仁心共鸣。那该是何等快意!
先生诗末有云:“他年若遂相逢愿,共摘琼州一片云。”我读至此,不禁推窗望南——雷州半岛的夜空,星汉灿烂。那一轮明月,照着廉江的橙林,也照着鹏庐的医案。浮生幸有知音在,从此天涯共月明。
待千山红橙泛黄之时,我定当策杖南行,赴雷阳之约。与先生联袂掬沧溟之水,击节唱大野之章。到那时,我要亲口对先生说一句:这半生江湖,最大的幸事,不是仗剑天涯,而是在暮年时分,得遇一位以仁心为灯、以诗笔为杖的知己。
知音岂必相期?但一笑江湖共酒卮。
——辣手书生张勇进,于罗州灯下,遥寄雷阳。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感张君勇进赠《剑胆琴心,知音如晤》一文赋,
调寄《莺啼序》、《满江红》、《永遇乐》
文/陈中玉
序
鹏庐夜静,海月西斜。药炉余温未尽,诗稿新墨初干。忽闻罗州故人,以长文遥寄,展卷读之,字字皆带剑光,行行俱含霜气。勇进兄以“辣手书生”自谓,然其文中所见,非止江湖侠骨,更蕴赤子冰心。仆读至“刀光淬句,药香入墨”八字,顿觉雷廉之间三百里云水,尽化纸上烟霞。遂取旧年吟草,步其意象,试填《莺啼序》《满江红》《永遇乐》三阕,非敢言和,惟以心印心耳。
忆昔悬壶鹏庐,每于诊暇展卷,辄思医道与文心,其源实一。《灵枢》有言“上医治神”,少陵有句“大庇天下”,一疗形骸之疾,一医魂魄之殇。勇进兄以武人之身而理文事,半生案牍,半世江湖,胸中块垒,竟与药鼎烟霞同其沉郁。仆之银针,彼之霜刃;仆之青囊,彼之剑匣——表面殊途,究竟同归。此三词之作,非为酬答,实乃借雷阳之月、廉江之风,为天下医文同源之说作一诗证。
《莺啼序》贵在铺陈,以四叠写时空交错之谊。起于“青囊剑气”,终于“旧盟记否”,中间“九秋霜劲,一鹤天迥”之句,实写勇进兄半生风骨,亦暗藏仆对知己之遥望。长调如重峦叠嶂,一步一景,最宜载此沉厚之情。
《满江红》得乎雄烈,以铁板铜琶之音,吼出肝胆相照之气。“血性原从霜刃淬,文心偏向银针植”——此联乃全篇之魂,既剖勇进兄侠骨之由来,亦剖仆仁术之根本。一词既成,恍见二人立于天风沧溟之间,脊梁相倾,笑谈今古。
《永遇乐》寄于幽微,以淡墨写浓情。所谓“红土埋春,青囊藏夜”,是雷廉两地各自岁月;而“刀光淬句,药香入墨,俱化旧时山水”,则是两地岁月在精神高原上的汇流。结于“孤鸿认得,故人素履”,知音之感,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
三词命意虽殊,然皆以“青囊剑匣”为血脉,以“雷阳廉江”为骨相。或雄浑如黄钟大吕,或精微如春蚕吐丝,或淡远如秋山寒水——合观之,正是一曲知己交响;分读之,各见一段肝胆文章。昔伯牙碎琴,为无人解弦上之音;今仆与勇进兄,虽未碎琴,然三词既成,已胜却碎琴之绝响。
是为序。
词
其一、《莺啼序·漫检吟笺,旧盟应记》
青囊暗藏剑气,共椰潮夜语。药炉畔、萤案星窗,漫说红土烟雨。旧游处、琼州雾敛,刀圭淬作惊鸿句。更银针斜挑,灯花乍翻云缕。
橘井浮香,杏林蜕叶,映冰壶肺腑。念畴昔、雷水廉山,几番鸿迹堪数。墨痕深、棠阴覆砌,砚池暖、蝉声穿户。最难忘,榕影筛金,药畦承露。
琴心在抱,剑魄同温,素襟自清苦。但记取、九秋霜劲,一鹤天迥,腕底风雷,掌中今古。鹏庐月瘦,罗州星炯,青囊收拾沧桑尽,化毫端、万点苍生谱。重翻故纸,忽惊蜃气成楼,幻作玉京钟鼓。
文园病渴,海峤停云,笑鬓丝千缕。待共掬、沧溟为醑,醉倒琼崖,铁笛横吹,大荒新曙。寒潮乍起,孤鸿明灭,人间离聚皆弹指,剩贞珉、长勒金鳞舞。他年若返蓬壶,漫检吟笺,旧盟记否?
其二、《满江红·联袂掬沧溟,天风立》
药鼎腾烟,浑不辨、剑芒诗魄。空怅望、雷阳云外,瘴江潮白。九死青囊医国手,半生朱墨屠龙客。笑相逢、肝胆两昆仑,同倾脊。
琴台月,今古湿。书剑梦,从头觅。漫把刀圭点铁,顿成琼璧。血性原从霜刃淬,文心偏向银针植。待来日、联袂掬沧溟,天风立。
其三、《永遇乐·共此天涯明月心》
红土埋春,青囊藏夜,星斗同醉。药杵声稀,吟窗影淡,漫写天涯意。刀光淬句,药香入墨,俱化旧时山水。记当年、椰阴对坐,笑谈海云奇气。
罗州路杳,鹏庐灯炯,空负一襟清泪。橘井苔深,剑池萍老,谁解壶中秘。他年重约,琼崖月下,共掬沧溟为醴。料惟有、孤鸿认得,故人素履。
跋
余悬壶鹏庐,倏忽五十余载矣。每夜阑人静,药炉火熄,辄展素笺,漫录吟草。原以为此生不过以青囊愈人疾苦,以拙笔记人悲欢,于诗道未敢称工,于文事不过遣怀。岂料癸卯秋深,忽得罗州张君勇进长文,洋洋千言,字字肝胆,竟谓余"以仁心为灯、以诗笔为杖",而自称"暮年得遇知己"——余捧读数过,灯烬数跋,不觉已至夜半,掩卷太息:此非张君之幸,实乃余之幸也。
君以"辣手书生"自号,半生仗剑江湖,退而教书治政,晚岁淬墨成文。君文中言"刀光淬句,药香入墨"八字,将余医庐生涯与君武人襟抱,绾作一幅苍茫丹青。余读至此,恍见雷阳椰风与廉江荔月,本是一脉云水;鹏庐药鼎与罗州剑匣,原属九霄星芒。乃知世间知己,不必共醉樽前,但能识得彼此骨髓里那一点真髓,便是伯牙子期跨世相逢。
因感君赠文之厚,遂取三词牌,步君文意而作,非敢言酬,惟以心印心。
《莺啼序》者,四叠长调,如展画卷。余以"青囊剑气"为眼,写鹏庐夜读时忽忆君之侠影——药炉烟与剑匣光,在纸墨间打成一片。中段铺陈两地风物:雷水廉山,榕影药畦,皆是各自半生行迹;至"腕底风雷,掌中今古"二句,乃觉银针之游走与青锋之回旋,本是一气周流。结处"他年若返蓬壶"云云,看似问君,实问自己:浮生逆旅,能得几人识得旧盟?
《满江红》以铁板铜琶之调,直写肝胆。起拍"药鼎腾烟,浑不辨、剑芒诗魄",是余眼中君之形象——君以江湖侠骨写诗文,在余看来,那墨痕里全是剑气纵横。下片"血性原从霜刃淬,文心偏向银针植"一联,乃余读君文最撼肺腑处:君半生霜刃淬出的血性,与余数十年银针植下的文心,看似殊途,却在"大道同归"四字上轰然相逢。
《永遇乐》则取温润之调,写知己之思。"刀光淬句,药香入墨,俱化旧时山水"三句,直接化用君文原句,却翻出新境——那些淬炼过的文字与浸润过的药香,早已不是各自行迹,而成了一片共同的山水,可卧可游,可歌可哭。结句"料惟有、孤鸿认得,故人素履",是余夜深诊暇、南窗独坐时的真实心境:天下知音几何?能认得彼此素履之迹者,惟天边孤鸿与心底故人耳。
三词既成,自度不过"以医者之身淬文心,以侠骨写苍生"之尝试,然若君读之,能觉鹏庐灯火与罗州星月遥相辉映,则余愿足矣。
昔人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余与张君,未谋一面,而千里神交,竟似相识三世。君文末言"策杖南行,赴雷阳之约",余扫榻以待。待到那时,不须携酒——鹏庐篱下新熟青柑茶一壶,廉江老酒一瓮,君击节而歌,余按弦以和;剑匣光映药炉火,墨痕香共艾绒烟。到那时,余当亲口对君言一句:
"知音不须千盏醉,共此天涯明月心。"
跋已尽,意未阑。搁笔时,忽闻窗外椰风动,疑是罗州故人正踏月而来。于是披衣起,添一炷香,煮一壶茶,虚左以待。
鹏庐医隐陈中玉,再拜谨识于丙午孟秋夜,月正明时。

[ 作者简介:张勇进 中国当代诗人、作家、武术家;《海外文摘》《散文选刊》《作家文坊》签约作家;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第八次文代会代表,中国百家文化网传统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世纪百家国际文化发展中心研究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曾任廉江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廉江市武术协会首席顾问。笔耕不辍,创作诗词、散文等大量作品,散见于全国各级报刊及网络平台,著有《张勇进诗词选集》等。]
谨复陈中玉先生书
张勇进
中玉前辈台鉴:
诵读大文,细吟三词,觉先生之笔力,真可谓夺天地造化之功:先生以医者之眼,观晚辈半生粗莽,竟能凭空撰出如此贴骨贴髓之句,仿佛亲手执银针,刺入晚辈之膏肓,将晚辈一腔血气与文心尽数挑出,化作文墨——此等知己,岂是寻常酬唱可得?
先生三词,晚辈逐调细品:
《莺啼序》 以四叠铺陈,起于“青囊暗藏剑气”,收于“旧盟记否”,中间“九秋霜劲,一鹤天迥”八字,将晚辈半生风骨写尽。先生言“鹏庐月瘦,罗州星炯”,读至此,恍见先生诊暇南窗,药炉烟里遥望廉江——虽未言一“想”字,而万里神交已在“青囊收拾沧桑尽”一句中轰然作响。更妙者,先生以“刀圭淬作惊鸿句”自况,又以“剑魄同温”写晚辈,晚辈本武人,偶弄翰墨,原以为不过雕虫,经先生此调点化,竟觉那墨痕里果真有剑气纵横——此非先生之妙笔,何以至此?
《满江红》 以铁板铜琶之音,直写肝胆。“药鼎腾烟,浑不辨、剑芒诗魄”——此句将晚辈之江湖侠气与先生之医者仁心熔于一炉,读之如闻黄钟大吕。晚辈前赠先生词中有“血性原从霜刃淬,文心偏向银针植”一联,是证先生以银针植下文心、晚辈以霜刃淬出血性,表面殊途,实乃同道而行;而先生以“偏向”二字,道出晚辈半生以武入文之真谛——晚辈从未对人言此,先生却一语道破,岂非隔世知音?下片“联袂掬沧溟,天风立”七字,更将晚辈之豪莽与先生之沉郁,化作擎天之势,晚辈读得热血奔涌,恨不能即刻策杖南行,与先生共立天风之中。
《永遇乐》 最见温润。“刀光淬句,药香入墨,俱化旧时山水”——此三句与晚辈词中“刀光淬句,药香入墨”八字不谋而合!此非巧合,实乃心气相通,不约而同。先生以“橘井苔深,剑池萍老”写各自岁月,又以“孤鸿认得,故人素履”作结——晚辈读至此,竟至泫然。先生言“共此天涯明月心”,晚辈至此方信:知音不必谋面,心同则万里咫尺。
先生跋中言“未谋一面,而千里神交”,此语最撼晚辈之心。晚辈本江湖粗人,一生信守“直道而行”,于文事不过率性涂鸦,今遇先生以青囊之笔,为晚辈三赋长调,且句句如银针度穴,精准无比,晚辈惟有长揖再拜,叹一句: “天下知我者,惟鹏庐医隐耳!”
先生言“扫榻以待”,晚辈当束装枕戈,待他日雷阳月下,鹏庐篱边,晚辈携廉江老酒一瓮,乞先生煮青柑茶一壶,届时晚辈击剑而歌,先生按弦以和;药炉火映剑匣光,墨痕香共艾绒烟。晚辈当再为先生赋一短章,以谢今日三词之厚赠。
临楮神驰,再拜顿首。
诗曰:
青囊新铸雅词雄,字字如针度我衷。
血性原非霜刃得,文心偏借药针通。
鹏庐月照罗州路,雷水云连鹤地风。
他日相逢倾一醉,剑光药鼎两融融。
晚辈 辣手书生张勇进再拜谨识于丙午孟秋晌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