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相亲之二
诗曰:
二姐殷勤作媒来,镇中寻得女英才。
约来河畔初相见,且把芳心细细猜。
二姐夫中专毕业后,一直在镇里当个小科员,每日按时上下班,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二姐原本在村里种地,嫁过来之后,便去了镇上一家商店当售货员,每日与顾客打交道,见的人多了,眼界自然比村里人开阔不少。
二姐对老良和家人说,如今的世道变了,年轻人谈恋爱,不再是以前村里那种先相亲订婚、再凑到一起过日子的老做法了。应当是两人先独自见面聊聊,觉得脾气相投、志趣相合,再继续往下谈,最后订婚结婚,这才合乎情理。
老良深以为然。回想上次相亲,堂屋里坐满了人,大嫂子、长辈们围了一圈,七嘴八舌,指指点点,他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那种场合,简直像一场公开的审判,让他六神无主,浑身不自在。
过了些日子,二姐找到老良,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这次你姐夫在单位里物色了一个姑娘,虽说相貌不算出众,可也是正经大学生,在政府里做打字员。你俩条件相当,都是拿工资的人,我觉得挺合适。不如找个机会见个面,俩人聊聊,看看感觉怎么样?"
老良找对象,心里其实不太愿意找在政府里上班的。可二姐疼弟弟,又是一番好意,他实在不好意思推辞,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周末上午,阳光和煦。按照二姐的安排,老良和那姑娘在村外的对马河边见面。老良远远望见一个女孩身影,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他打量了一眼,姑娘个子不高,皮肤偏黑,脸颊上还有几粒浅褐色的雀斑,真算不上好看。
两人各自推着自行车,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初夏的河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岸边的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摆。这本该是一个惬意的上午,可老良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说是聊天,其实从头到尾,几乎都是女孩一个人在说。老良跟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算是回应。
女孩先是对镇里的工作满腹牢骚。她说单位里人人勾心斗角,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却互相使绊子。办事效率差得离谱,一件小事也要拖上十天半个月,还得托关系、送礼才能办成。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对不起她。
接着,她又话锋一转,谈起了对老良工作的看法。她毫不掩饰地说,在村小学里教书,没什么出息。每天面对一群泥猴子似的孩子,讲些鸡毛蒜皮的课,一辈子就这么耗在穷山沟里,能有什么前途?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瞥老良,似乎在等他附和。
老良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教书育人,是他打心眼里热爱的事情。可在她嘴里,却成了没出息的代名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女孩还在滔滔不绝。她说自己是大材小用,堂堂大学生,窝在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上,每天对着一台破打字机敲敲打打,简直是浪费生命。她立志要走出这片闭塞的山村,去大城市闯荡,实现自己远大的梦想。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下一秒就要买张车票远走高飞。
老良默默地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望着河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刚走上讲台时的那份喜悦,想起了孩子们喊他"老师"时那一声声清脆的童音。那些在他心中无比珍贵的东西,在这个女孩眼里,竟一文不值。
两人之间的差距,比对马河还要宽。她向往的是灯红酒绿的城市,而他眷恋的是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她嫌弃他的工作没出息,他也无法认同她的眼高手低。这样两个人,即便勉强凑在一起,又能走多远?
不知什么时候,老良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站在岸边,看着女孩依旧滔滔不绝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过身,推着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默默地走了。
女孩自言自语地说了半天,忽然觉得身边没了动静。她扭头一看,身后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老良的影子。她愣了片刻,随即摇摇头,苦笑一声,独自骑上自行车,朝着镇上的方向去了。这次相亲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有道是:
雀斑几点貌平平,满腹牢骚语不停。
志异道殊难共语,对马河畔影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