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田里的青蛙,向私田喊了什么?
——张丹丹与晋惠帝的异同论
董惠安
最近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的张丹丹教授关于“灵活就业”是一种“充分享受自由”的“福利”的高论,引发舆论沸腾。不少人把她的高论与晋惠帝关于应对民间饥荒严重、百姓食不果腹的汇报时问出的“何不食肉糜?”相提并论。原本,当代中国女高知和两千多年前的晋惠帝司马衷,可谓风马牛不相及,可他们的言辞——“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何不食肉糜”为何又异曲同工呢?莫非这是一种超越时空的心有灵犀?

据《晋书·惠帝纪》载,当时天下发生严重饥荒,百姓没有粮食吃,大臣向晋惠帝汇报灾情。司马衷听完后很困惑,反问大臣:“百姓没有粟米充饥,为什么不吃肉粥呢?”究其原因,司马衷自幼养尊处优,久居深宫,加之有些智障,对民间疾苦毫无认知,误以为肉粥是百姓比粟米更随手可得的食物。这句话体现了身处高位者不食人间烟火,与底层民众之间的巨大认知鸿沟,因而成为千古笑谈。而今天作为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的张丹丹教授,之所以被人扯上与晋惠帝司马衷的关系,显然也是她“自幼养尊处优”,久居高校“深宫”,不食人间烟火,对两亿之众的灵活就业者——没有社会保障措施兜底的外卖骑手、滴滴司机、贩夫走卒们的心酸无奈毫无认知,因而说出了与“何不食肉糜”同款的高论——“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

有人说,张丹丹作为北大国发院专门研究灵活就业者生存状态以及保障理论的专家,也做过“田野调查”,也和灵活就业者有过亲密接触,也曾为如何为灵活就业者提供生存保障建言献策。可为何又会在一起重要的访谈节目中放出“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比体制内“朝九晚五”的人更“享受自由”的厥词呢?是一时口不择言吗?显然不是。有人说,张丹丹这样的从幼儿园起直到当上大学教授、发展院院长,基本上都是在“温室”“象牙之塔”中度过的,高雅富贵限制了她对当今中国就业现状以及灵活就业群体窘境的认知。问题好像不是这般简单。

这让我不由想起晋惠帝另一个典故。说的是有一天在京城洛阳的华林园闲逛,听见一阵蛤蟆的叫声,于是问侍从:“发出叫声的蛤蟆,是为公事叫的还是为私事叫的?”随从们很无奈也很机智地回答:“在公田里蛤蟆是为公事叫,在私田里是为私事叫!”
我就想,张丹丹身处的位置是在“公田”还是“私田”里?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还有博士教授的身份高配,当为“超级公田”。他应当高瞻远瞩地跳出、超越“公田”“私田”之界,胸怀天下社稷和百姓苍生,那么她的发声倾向,不应当是为“公田”里的“朝九晚五”之约束鸣不平,也不应当为“私田”里所谓的可以享受“时间自由”唱“赞歌”,并喊话位于“私田”中的奔波者无需抱怨并“知足常乐”。而应当设身处地地为他们设计更合理的生存保障制度规范。遗憾的是,从张丹丹教授喊话中可品出的味道是,你们在“私田”里福利多多,自由多多,比在“公田”里更舒心、更惬意,你们知足吧!难怪有网友称她为“当代婆罗门、刹帝利”。从某个角度看,她不像一个国家发展研究院的研究学者,而更接近某些重利轻义的企业人力资源部的HRD,最近曝光的欺骗应届毕业生实习一个月发半个月工资走人的某科技大厂的HRD就是这种德行。

前面说到,张丹丹教授曾为探讨灵活就业的底层群体生存状况而进行过“田野调查”,这应当是很辛苦的。但可曾为无奈“灵活就业”的缺乏保障的外卖骑手、贩夫走卒们发出过强烈的鼓与呼?并促成了哪些给“灵活就业者”带来实惠的制度设计和出台?没看到。她也知道中国非国企的工人们待遇低下而勤劳能干,但可曾呼吁提高他们的薪资待遇?也没看到。也许,她的论文写的很漂亮,刊登论文的期刊档次很高,给她带来了很高的荣誉。再说她所进行的“田野调查”,是在“公田”里调查的,还是在“私田”里调查的?这是有天差地别的。再则,如果在调查中偶遇到了家中一在富养着,却因在体制内的工作中遇到小矛盾就辞了工作去寻找“诗与远方”的浪漫少男少女;偶遇“声言农民可以在城里买别墅,开车回村种地”的专家;偶遇一个混在外卖骑手中拍飙歌视频的演员;偶遇一个月卖红薯就能收入20万的“勤劳致富”的网红,这都会影响张教授的调查效果的。张教授是否在“田野调查”中有过这样的“偶遇”我不清楚,但她的“灵活就业即享受自由福利”的高论让我疑似她有过这样的“偶遇”。并让这种“偶遇”严重左右了她对“灵活就业”群体生存现状的研判,这使她始终站在“公田”里不能自拔,并自以为是地向“私田”里的悲催“青蛙”们发出了不谐之音。

目前,张丹丹被同情3.2亿灵活就业者无奈现状的舆论所包围,也被“公田”的信息“茧房”所所包围,希望她能从这两个包围圈中突围,重新到“私田”中深入地进行“田野调查”,看到真实的情景,凭借良知为悲催的灵活就业者喊出真切的呐喊。
董惠安
202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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