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两番相看总成空,村巷流言入耳中。
忽报近邻阿母至,闲言背后几多重。
几次相亲接连告吹,大嫂子和二姐都没有过多埋怨老良。毕竟相亲不成,并非老良一人的过错,说到底,也是缘分未到,强求不得。
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老良相亲的事,学校里同事大多不知情,村里人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添油加醋,有鼻子有眼。那些闲言碎语,像秋风里的落叶,在村头巷尾打着旋儿,飘进家家户户的院墙。
一天傍晚,老良下班回到家中,刚踏进院门,母亲便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小良子,你猜今儿谁来咱家说话来?"
老良一头雾水,随口问是谁。老良妈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轻声说道:"你没想到吧?是翠翠她妈。"
老良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翠翠——那个藏在他心底多年的名字,忽然被母亲这样提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原来,近期老良频繁相亲的消息,早已传到了翠翠妈的耳朵里。这位精明的母亲听闻之后,心里五味杂陈。她想来想去,觉得有必要亲自走一趟老良家,和老良妈坐下来拉拉家常,顺便探探口风,看看这事儿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老良家的炕头上。翠翠妈端坐在炕沿上,脸上堆着笑,开口便使劲夸赞老良:"你家儿子真好,大学毕业回村里教书,端上了铁饭碗,挣上工资了,再也不用下地干那些累死人的活儿啦!这以后就是公家人了,了不起!"
老良妈端着茶碗,坐在一旁,只是笑着听,不多言语。
翠翠妈见老良妈不接话,便话锋一转,开始大肆夸耀自家的翠翠:"我家女儿在市里上班,那可是全市最大的一家鞋厂,福利待遇好着呢。前天翠翠回来,说如今厂长看她干得好,提拔她当上车间里的小领导了!女儿虽说没念过多少书,也算真长出息了。"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生怕老良妈听不明白其中的分量。
夸完女儿,翠翠妈又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开始打听老良的经济情况:"她婶子,你家小良子每个月挣多少钱啊?如今城里物价高,工资多少可关系着往后的日子。"
老良妈是个老实人,向来不会撒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唉,他刚上班,挣得不多,一个月才四百块钱。除去生活费,也没剩多少了。"
"哎呀喂!"翠翠妈听了,夸张地大叫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小良子还是正式毕业的大学生,在村里当老师,一个月才挣这么少啊!我家翠翠,一个月挣六七百块钱呢,城里工资就是高,福利还好!"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那副神情,仿佛在告诉老良妈:你儿子虽是大学生,可挣的还不如我家翠翠多呢。
翠翠妈炫耀完这些,心满意足地抿了口茶,等着老良妈的反应。谁知老良妈听了,脸上没有半分恼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当老师本来没什么大出息,风吹日晒的,找对象也难。我们也只能苦熬着,确实没法跟你家翠翠相比啊!"
这话听着像是示弱,实则绵里藏针。老良妈一辈子老实本分,可并不糊涂。翠翠妈那点心思,她心里明镜似的。今日这番话,无非是借着夸赞的名义,来踩一脚老良,抬高自家翠翠。既然你如此势利,那我便顺着你的话,让你无话可说。
翠翠妈听了老良妈这番不卑不亢的回应,一时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只当是自己占了上风,心满意足地笑眯眯起身告辞,扭着身子走了。
屋里恢复了安静。老良妈独自坐在炕沿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隐隐的愠色。她越想越气——当初两家若不是因为那些弯弯绕绕的缘由,小良子和翠翠未必没有可能。可如今,翠翠妈这副嘴脸,分明是看不上自家儿子。既然如此,这门亲事,便是想也别想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收拾茶碗了。窗外夕阳西沉,将院子里的树影拉得老长。老良站在院中,想起翠翠妈说的一番话,心里不禁翻江倒海。那个曾经青梅竹马的姑娘,终究是被现实和世俗隔在了两岸,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有道是:
翠翠生母话偏长,夸女骄人势自扬。
一语示弱藏锋锐,满腔愠气绕空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