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兴荣（山东）  

    每天吃完晚饭后，奶奶洗刷完碗筷，让我早上炕睡觉，然后她就忙着上机织布。

   屋子很小，安下庞大的织布机，周围走路就要侧着身子。织布机紧挨着炕，织布时咔咔咔地声响，刚开始时，乱得我睡不着觉，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地也习惯了，织布机的响声倒成了我的催眠曲，迷迷糊糊地做起梦来：我背上美丽的书包上学去……

     家中房子破旧的门窗，七漏风八漏气，屋里和外面一样冷：院子里的水缸，尽管包上厚厚的草团，上面加盖子，里面的水还照样冻成了"冰疙瘩"，锅台上的泔水盆子，早晨翻扣下去，就是个大“馒头"。奶奶却穿着单薄的棉衣，一直织布到深夜。陪着主人受冻的，还是那盏小煤油灯。它的火苗比黄豆粒还小，点起来想挪动它，要用另一指手挡着风，在满是破洞的牆上，选一个窟窿放下。油灯放在夹缝里照耀着奶奶辛劳作着，熬过了一个又一寒夜。

   八九岁时，我惭惭地懂事了，就问奶奶：你为什么总是在冬天里织布呢？"她说："只有冬天才有空。从春天到秋天，每天得到生产队里去干活，我这个年岁啦才算个半劳力，干一满天才五分工，平时不敢耽误，只有工分积累多了，年底才能多分点粮食，保证咱娘俩的生活。就是在冬天，每天还要推磨、推碾，做三顿饭，刷完锅，喂上狗、鸡，还要做针线活，缝制四季的衣服和鞋袜。还要打发那些逃饭的……所以，只有在冬天的夜里织布。

   清晨，奶奶在刚停灯火的灶门上把棉袄棉裤烤一烤，给我穿上。这时我才看见，满屋子里蜿蜒曲折地挂满了白布，还有那特有的布浆的气味。狭小黑暗的屋子里顿时光明起来。直到我现在老年，外出旅游，老远看到高山的瀑布，看到轮船上的白帆，都不由自主的想起祖母织的老粗布。

   奶奶真是个纺织能手，她不但能织纯白色布，还能织多种颜色的花被面布，花枕巾，花围脖。直到现在，在电视上看到我国西南少数民族姑娘织云锦的画面，一下就会想起奶奶来。她曾经设计了一种又淡雅又美观的花方格布，织了几卷，送给了我作赔嫁的被面和褥子面。

   一匹匹的布从机上剪下来，拿到集市上去卖，布的面子又宽又滑质量又好，很抢手。奶奶就用卖布赚回的钱，用来供我读书，终于完成了十二年学业，直到工作为至。

    往事如烟，几十年沧桑一晃而过。现在每当我有了心事，夜里不能入眠时，就开始回忆儿时的情景。奶奶织布机的声音，渐渐在脑海萦绕。机杼的频率好像和心律配成和谐的二重奏，连呼吸似乎也融入其中，把它分成长短、强弱、快慢的优美旋律，这从小就听惯了的天籁之音，缓缓地把我带进风光旖旎的童话世界。

 有诗曰：

 机杼声声伴我眠，

 儿时旧梦绕心田。

 灯前祖母织寒夜，

 手中飞梭织锦棉。

 岁月沧桑流水去，

 光阴有梦落花牵。

  回忆往事如烟处，

 半是心酸半是甜。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刘兴荣，女，中共党员，大学学历，中学高级教师，全国教育系统劳动模范。现任平阴县老干部联络员，系彩虹诗社、峥嵘诗社会员。平生酷爱文学诗词，深耕传统文化创作，多篇诗词文稿先后刊发于省、市、县老年大学、老干部局、组织部官方刊物及各类微信公众号平台，并多次斩获创作奖项，系当代乡土新曲【土掉渣・滑溜曲】专题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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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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