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敢提笔写故乡》序
昨夜偶得小盹,恍惚一梦,竟重回久别的老家。梦里风物依旧,庭院如故,似又触碰到故土熟悉的气息。一梦惊醒,思绪久久盘旋,心中万千感慨翻涌,当时便暗自思量,要把这份乡愁记录下来。奈何俗事缠身,心绪浮沉,直至今日,方才得以落笔成文。
人到半生,辗转尘世,看过诸多风景,内心最牵念的,终究还是故土。我本不敢轻易触碰故乡这个话题,害怕笔墨浅薄,承载不住积压心底的思念,害怕一经书写,便要直面物是人非的怅然。一场归乡旧梦,叩开记忆的闸门,那些老宅、烟火、故人,一幕幕浮现心头。
有梦可归,现实却难回。梦里可以踏回旧院,醒来只剩一腔怅惘。故乡慢慢变成心中的诗和远方。诸多悲欢,诸多惦念,积压于心,不吐不快。遂记下心中所思,以此寄我悠悠乡愁。

【正文】
我始终不敢轻易提笔写故乡。
故乡二字,沉甸甸搁在心间,是魂牵梦绕的念想。怕自己手中笔墨太过浅淡,写不尽心底千丝万缕的乡愁,描不完物是人非的感伤。许多情绪只适合藏在心底,一旦落笔,便会翻涌成万千怅惘。
年少的时候,总向往外面的大千世界,一心想要离开故土,去闯荡远方。那时以为故乡永远都在,老屋的烟火永远不会消散,父母会一直在原地等候。庭院有声,炊烟有暖,街巷熟悉,草木可亲,那时从没想过,离别之后,回家会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
自从背井离乡外出谋生,回乡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为了生活奔波辗转,归途总是被琐事耽搁。故乡,慢慢变成了匆匆一瞥的驿站。
命运总是藏着猝不及防的别离。父亲去往了很远的地方,阴阳相隔,山水两望。从此回到老家,再也听不到那一声熟悉的呼唤,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在门口盼我归来。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靠山,只留无尽思念,散落在岁岁年年。
后来,我把老母亲接到城里一同生活。楼房之内,衣食无忧,日子安稳,可这里只是居所,不是故土。老话讲,有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母亲尚在,我依旧还有根的牵绊,可生我养我的那一方老宅,却已经日渐荒芜。
偶尔抽空回去,站在宅院之外,满目萧条。院墙斑驳,杂草丛生,院落寂静冷清。往日院里的欢声笑语,灶房袅袅烟火,孩童嬉闹的光景,全都消散在岁月里。老屋还在,可是那些温暖的人已经不在原处。空荡荡的房子,装不下人间烟火,只装满旧时光的回忆。
至此方才懂得,所谓家乡,从来不只是一方土地、几间瓦房。家,因为有亲人守候才温热。当老屋荒凉,故人远去,故乡便不再是可以随时归去的归处,反倒成了心中的诗和远方。
世人都说诗和远方,总以为是奔赴别处的风景。于我而言,我的诗和远方,就是那回不去的故乡。它只存活在记忆之中,梦里能够重归,现实却难以复原。那里封存着我的童年,我的少年,封存着父辈的温度,封存着一生最纯粹的过往。
走遍世间街巷,看过尘世繁华,走过千山万水,内心深处惦念的,依旧是那片故土。人到中年,才读懂乡愁的重量。年少一心往外走,年岁渐长,一心想回头,可回头再无当年光景。
母亲健在,我尚且还有一份念想,心中还留存一份来处。只是那座老宅,那片故土,只能留在回忆,藏在念想。
我依旧不敢轻易提笔写故乡。怕一字一句,勾起满心离愁。故乡留在梦里,留在回望之中,成为心底遥不可及的诗和远方。
山河依旧,人事已改。半生漂泊,万般感慨,都付与悠悠岁月。(偌言随笔)
【作者简介】
卫原文,河南济源人,字偌言,号龙潭沟人。当代知名龙文化学者、新儒家学人,高级撰稿人,兼具文思风骨与笔墨情怀,擅散文、善杂文、工诗词,以文立心,以学立身,长期深耕传统文化研究、艺术评论与人文写作领域。多年潜心治学、笔耕不辍,专注龙文化体系研究、书画艺术理论梳理、传统文化当代转化,在人民网等全国十余家主流媒体发表学术文论、艺术评论、文化随笔共计200余篇。以纯正传统文化视角解构艺术、观照时代,打通学术研究、艺术实践与社会传播,让古典智慧照进当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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