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菡墨游名人植物园
文 如月 主播 东霞

暮春的午后,阳光是透明的蜂蜜,缓慢地淌在沧州名人植物园新绿的叶片上。我身旁跟着一位穿粉红色外套的小女孩,五岁模样,两根细细的辫子随着跳跃的步子,在肩头一荡一荡,像两株会唱歌的豆苗。她叫方菡墨。
“爷爷,您看!”她忽然蹲下,短胖的手指指着鹅卵石缝里一星紫色——是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开得郑重其事。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花瓣,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粉嘟嘟的脸颊上投出扇形的影。然后,她仰起脸,朝我绽开一个笑。那笑是没有一丝褶皱的绸缎,是清晨第一颗滚过荷叶的露珠,澄澈、饱满,带着植物初生的清香。我的心,被这笑容轻轻烫了一下,瞬间溢满了某种温软的诗意。
这诗样的笑靥,却像一把精巧的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记忆深处另一扇门。门里,是十多年前的沧州图书馆,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与油墨沉静的气味。一个同样年岁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条纹衫,身子挺得笔直,小手紧紧攥着一支对他来说略显粗壮的铅笔。那是我第一次教他写字,笔尖划过米字格,留下“一”字的痕迹。“老师,是这样吗?”他抬起头,眼神里的紧张与期待,和眼前这女孩看花时的专注,如出一辙。那是菡墨的哥哥——方链翔。十年光阴,竟快得像翻一页书,当年那捏笔的小小男孩,已步入大学的殿堂了。
时光的河,真是湍急无声啊。它带走了孩童的稚嫩身形,更换了四季的布景,却似乎有些东西,是它带不走的。是什么呢?是笔尖在纸面沙沙行走时,那份初始的虔诚与欢喜;是横平竖直间,对规矩与世界最初的理解与臣服;更是那一点一捺里,被墨香悄然浸润、滋养的一颗“文心”。

链翔从歪扭的笔画开始,到后来能写下清朗的楷书,再到如今,那份坐得住、静下心、懂得欣赏线条与结构之美的秉性,早已成为他血脉的一部分。那墨痕,不只是留在纸上,更是留在了他生命的底色里。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菡墨身上。她正踮着脚,试图去嗅一枝垂丝海棠。阳光穿过花枝,在她洋溢着好奇与兴奋的小脸上跳跃。我仿佛看见,另一缕更为幽远、更为醇厚的“光”,也正温柔地照拂着她。那是她哥哥曾沐浴过的,从古老的碑帖与笔墨中透出的、恒常的光亮。这光亮关乎专注,关乎美,关乎一种将时间沉淀在方寸之间的从容。
她自然还不懂这些。但她会成长的,就像园子里这些花草,向着阳光雨露伸展枝桠。而她所处的家,有书香,有墨香,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期待与传承。她的哥哥,已为她蹚开了一条被翰墨熏陶过的小径。她也会沿着这条路,或许从把玩一支笔开始,从涂抹第一个歪歪的“人”字开始,慢慢地走进去。在那里,她会遇见横的宽阔,竖的挺拔,撇捺的飘逸;她会懂得,世间除了奔跑与喧闹,还有这样一种宁静的、与自己相处的快乐。
暮春的风暖暖地吹过,海棠的花瓣簌簌落下几片,有一瓣恰好沾在菡墨的发梢。她浑然不觉,只顾着追逐一只白蝴蝶,笑声银铃般洒了一路。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片诗意的湖,漾开宁静而圆满的涟漪。时光是留不住的,但总有些东西,比如文字的力量,翰墨的芬芳,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力,却能借由一双双小手,一代代传续下去。它们比时光更深,更慢,像一条隐秘的河流,在地下静静流淌,滋养着每一颗与它相遇的童心,让每一个这样长大的孩子,生命都更丰厚,更幸福。
这就是传承吧。它不问流年,只问心田。
吟诗以赞:
暮春晴日暖芳园,嫩叶流光蜜样鲜。
小女垂辫寻野艳,稚眸含笑动尘缘。
昔看稚子挥毫迹,今喜郎君赴学筵。
翰墨幽光传后续,不随逝水改心田。
2026—4—18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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