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开得忘乎所以,把整条巷子都腌进了蜜里。一串串小白花垂在枝头,像是谁把旧信笺撕碎了,又小心地黏回去——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裹着去年秋天就攒下的甜。阳光穿过花隙,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风一过,满世界都是摇晃的铃铛。
可它们开得太着急了。不过两三个日头,地上就铺了薄薄一层雪。花瓣蜷着边儿,像攥紧又松开的手心,还带着点潮润的甜腥气。我才想起,去年这时也说过同样的话:“明天再来看吧。”后来再去,枝上只剩几片焦黄的叶子,在风里翻来覆去地抖,像在清点什么。
其实花都知道的——知道只能热闹这么几天。所以开的时候才那么用力,那么不管不顾,把积攒了一整年的心事都倒出来。倒是我们,总以为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数不清的下一季。直到某天路过空荡荡的枝头,才惊觉整个春天已经合上了最后一页。
巷口卖花的老太太说,槐花谢了,明年还开。可明年开的那一树,到底是不是今年这一树呢。我蹲下身,拾起一片将落未落的花瓣,忽然分不清——是我在惋惜这短暂的花期,还是花在惋惜我漫长的等待。
2026/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