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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塔与玄鸟系列组诗（卷二）
文/ 杜劲松
二十一：天鹅湖
在湖心的僻静处
它试图浮出完我的倒影
或顾影自身慎独的悲凉
最初的雾色
已开始蔓延或葱茏
来自于镜湖上
洁白羽毛的悬空
越过顿悟的经幡
所有迷雾的内核
从观鸟人的视野消逝
也从迷雾中走向消亡
宁静的清晨
托举鸿羽最轻的潦草
那些比寒冰还痛的浸润
和羞于提及的红掌
一千层浪的终结
其实，是一只天鹅
隐秘蜕变的 冬日悲曲
二十二：启程的暮色显得微不足道
1
如果有一群花香扑面而来
准确地汹涌在
你的衣襟，请不要惊讶于
白色的金樱子，芨芨草
从不霉变的银质的光
2
如果有一只惊叫的鸟
绕过娇媚的红玫瑰
停鸣在你的深沉的眼眸
请你收住你细碎的
脚步，为这份
虔诚至少要等上一万年
3
听见暖阳在高处窃窃私语
交换镜湖深处的意见
为醒目的鸿沟
凿开一道久远的航线
人们只是在裸露的
巨石上隔岸观望着什么
4
冰凉的水珠顺势
聚集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还有一只知更鸟
误闯进茂密的苇林
5
作为唯一的飞蝶
她将带着自己绿色的光耀
赴死，以及某种
忧伤的释放
6
关于神秘的模仿
如何预示情绪，以万物心明
单薄的文明已自动消失
你要在多如天上星子的蘑菇的
背上滑行良久。在笛音
相伴般的暮色里启程
显得相当微不足道
二十三：寻找玄鸟栖息的绿茵
1
微微睁开眼睛
犹有玄鸟翩然而至
扇动的翅膀将木塔的开放
骤然扬身，最亲近的
信号只会死于自信
我的感触像闪电越来越明晰
2
一座褐色块群的木塔
只可能站立于前世
海岸和鸟群并列在熏染的
烟雾，岚蔼很安静
就好像炊烟轻慢的样子
从未带着箭羽般逻辑
飕飕的响音
3
这一切跌进紧闭的门阀
我们必定在一场
完美释放的喧嚣之上
要么飞越辽阔的水域
从淡的薄雾里
突然安详
4
这时，木塔的斜影就有
越拉越长的源头
要郑重其事地告诉它们
我们一样失去着
最美的岁光。现在我就会
重新慰藉醒来的灵魂
在银灰色的木塔
迷踪，寻找玄鸟
栖息的绿茵
二十四：四段诗：将死的不义的鸡
1
杀死一只不义的鸡
何必需要动用
俄罗斯转盘游戏里的
一粒子弹
一个等待冒着青烟的枪管
在它的头部来回
试探着力点
愤怒的鸡杏目圆睁
2
布告悬于木塔上方
投案者自首了
几行文字
勾勒出一个人如何
走出一场大雪
等落子等散场中
一只鸡的惨叫
3
此刻，人们不必惊动它们
我看到一个人提着
一把锈蚀的钝刀
他也许可能是故意的
他比一切都温暖
4
在伟大的未来
落叶既缥缈又从容
一定是阳光
撬开了寒冰的穹盖
出冬的鸡，投案的人
再三延缓
还来不及等待
下一个日出
二十五：木塔悬着我们亲爱的名姓
1
雨丝越来越稠密
上山的香客越来越少
很多时候，雨浸润万物
弥漫天空水雾一样
千百条枝桠尽情舒展
根本就估计不到
2
除了巨大悬浮
我脑海浮现的不再有
灼热光照的穿透
谁在木鱼消停的大殿跪拜
在写出的文字里忏悔
当每一个字像
雨点，在玻璃爬行
3
人们也在拒绝
轮回的舍灯里安寝
我用什么样的觉醒听雨
需要雨从舍利塔的
天空飘落。因为我们
在尘世一再被错认
4
在多余的眩晕，如何
找到与之匹配的灵魂
故此，乳白的流云要比
疾飞雨中的玄鸟更劳碌
至于嶙峋的石头
也许已隐约可见，另一种
假设，情感的木塔
悬着我们亲爱的名姓
二十六：那完全可能是治愈的良方
竹林之上，两只蓝喉蜂虎
上下翻飞八万里
像人类嘻戏缠绵一瞬间
像沉甸甸的愿望
给予的激情和憧憬
只要迅捷地支开相机支架
快门速度对焦
框定的事物多么曼妙
人很容易沉溺于
真实的爱情
天空上斜穿过来
几束七彩阳光，以及
千年古老的秩序
我也被连日蹲守的景象
惊掉下巴。忽上忽下
当一切跋涉终于残简
她的自由，得益于比翼
掠过长空。我也匍匐着
像一个专业摄影师
从生命的气息中
提纯难以预见的捕捉的图鉴
请感受世界的完美
体验哀怨的梁祝
蓝天依旧那么的蓝
和恩爱情侣的相依相守
彩色羽毛被晓风轻拂
光耀已将我
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射落
那完全可能是
治愈的良方
二十七：四段诗：骨头坚韧如初
1
透明的空气是我们
唯有欲望的异化。也是我们
和伟大偷窥者的忠贞爱情
谁能压住双眼饱含的眼泪呢？
谁能理解这个宇宙的温梦
我们的骨骼里有众多
莫名的悲伤，我们的秘密
有人世间鲜有的荒凉……
2
因为永恒的事物正在
更换木塔的纪年
不能同道的人可以从亲密
走向疏远。换一个角度
清新的空气需要
重新领略，骨头坚韧如初
3
我曾用生命爱过的女人
必须铭记在心里。我们
相约相守的乐音
很容易被调包，只有
插上梦的翅膀，一轮明月
已照亮所有幸福的时刻
4
还有什么比婴儿吮吸
甘美的甜乳更静谧的呢？
这么多年，我很可能
常常忽略了乡愁的存在
你会发现，借助一片月光
这个临时的停留
我们保持一生一世
令天下情人羡慕的关系
二十八：吹不倒六角基座的木塔
1
除非有一个孩童
背负着比他本身还要沉的
生命中的契约，除非
我在夜色笼罩的
街头，愀然遇见一只玄鸟
2
而今，深藏于你内心的
木塔成了兢兢战战的主角
回归在泪水播种期
培植的幼苗
在黄的树叶零星
落下的塔座附近
一棵孤独的树
对另一棵树说：好好
活着——才是真理
3
据说玄鸟的羽毛
有红有绿，有金有银
攀爬木塔内构的梯子
更短更窄，不要因为一颗
露珠时而圆浑，时而
空瘪在夜里很难存活
我们就对日月照耀失却信仰
4
在我们一生无明里
也许只存在于
一个诗人虔诚的拜忏
等待一场疾风骤雨
如同手握梦中色彩斑斓的鸟
八罡来风，吹不倒
心头六角基座的木塔
二十九：从斜坡边的木塔走向雪的茫白
1
对比颜色。即便靚羽
孤绝于向内分娩的光
雪，在户外愈下愈急促
我从斜坡边的
木塔走向雪的茫白
2
作为一个喜欢冥想的人
需要像正常人一样愚钝
是的，我所说的
并不一定模糊
一个深夜敲打键盘的人
靠在周围的安静里
3
试想一下，客厅的
沙发如此柔软
但是，这一切你已经忽略了
一件铁定的事实
4
写诗的理由并不充分
或错词的较量也不
突出，必须在雪地
进行一场长久的跋涉
5
我甚至爱上了星光
耀照的原野，木塔和周边的
树木一样披上了
洁白的新鲜的薄纱
6
新鲜得像是玄鸟还没有
泣血啼叫一声冤屈
我和玄鸟隔着神性对视
透过闪烁的火苗，保持
永不封冻窗户的透明
三十：成为我影像里唯一绝妙语言
沿着经纬线垂下的弧度
所有试图吞噬
木塔的光线，在欲望里遁形
突然用适当音阶的鸣叫
正对着我们清洗后的耳廓
哭你，也哭夜半
难眠的迟疑
2
脱落下来的玄鸟的
轻盈的羽，那是幻象之象
你也留着，从涟漪的褶皱里
反省作茧自缚的灵魂
我仰望夜色的星空
它在虚空里抖了抖翅膀
3
唯一取得明证的是
木塔看上去更加倾斜
我不知道玄奘走过的路途
有多坎坷，也不知道
塔门封锁里是否
藏有一粒悬于藏经阁
高僧的舍利子
4
在命运跌宕的时候
我想过和玄鸟结为亲戚
我也好认得一直无话
可说，只为我指引
迷津的玄鸟
塔和影交替切换
就成为我——
影像里唯一绝妙的语言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