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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日本厨房,喂了一只叫“你好”的猫
文/王 斌
(原创 家在山河间2026—1—21山西)
今天写这篇文章,是因为读了李文晓老师的《波妞》。
李老师写猫,写得真好,让我也有了动笔的冲动。我总是这样,容易被李老师的文字打动,然后忍不住也想写点什么。这大概就是文字之间的缘分吧。
我想起了“你好”。
别误会,我这里的“你好”是一只猫。严格来说,是一只流浪猫。

一只叫“你好”的猫
它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是一只骨瘦如柴的小花猫。
那天,我正在窗外的屋檐下吃饭。它怯生生地从我前面走过,我下意识地说了句:“你好。”
猫停下了脚步,回答了一声“喵”。
我给徒弟说:“你看,它能听懂中国话。”
于是我又说了一句:“你好。”
猫又回应了一声“喵”。
我说它真能听懂,缘分呀。
于是我从碗里夹了一块肉,扔了过去。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叼起肉就跑开了。
可第二天,猫又来了。它站在窗台下,仰头看着我,没有发出声音。
我说“你好。”它又“喵”了一声。
于是我让徒弟从冰箱里拿了几个虾扔给它。
这次猫没有跑,而是站在原地,低头吃了起来。吃完后,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轻轻“喵”了一声。
我说,还没吃够,你再拿一小块肉过来。
于是,我又扔了一块肉过去。
这之后,猫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窗台下。
每次来,我都会先说一声“你好”,它便回应一声“喵”。一来一往,像是我们之间独有的问候仪式。渐渐地,它不再那么警惕,有时会蹲在窗台下,眯着眼睛晒太阳。我也会准时投喂。
窗台下的事
我喂猫的事,被一个同事告诉了老板。
女老板是个中国通,以前做过导游,据她说来过中国180多次,中国除了运城她几乎都走遍了。她老公是中国人,在另一个店里。
老板说,日本的法律不允许投喂流浪动物,一旦投喂,这个动物出了任何问题都要由我负责。
我不知道老板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必须答应。
其实,一个厨师想喂一只流浪猫,老板是看不住的。我心想,老板无非是怕我浪费食材。我在心里嘀咕着老板小气,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猫还是每天来。
我还是每天喂,只是不再明目张胆,不再让前厅的服务员看见。
老板住在二楼,如果他家的窗户开着,我喊“你好”和猫的“喵”声,他应该可以听到。

一盆水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和猫交流,突然从楼上泼下了一盆水。
虽然没有泼在我身上,却吓了我一跳,猫当然也吓跑了。
我抬头一看,二、三、四、五楼的窗户都关着,看不出是哪一扇泼下来的。
我站在楼下喊了几句,但没人回应。
我又不会日语。来日本的时候,在老板的催促下,连一本日语书都没时间买。原本想在日本学点日语,但老板精得很,前面几个会日语的都跑了。我们不会日语,证件也不方便,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我猜想是老板泼的水,但我没有证据。
其实,多年后我回想这件事,应该就是老板泼的水。因为经过这些年的了解,普通的日本邻居不会做这种事。
当时我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
气不过的我,给楼上除了老板以外的每户邮箱里都塞了一张纸条,用我认为日本人能理解的汉字写着:“楼上,落水,马鹿。”
这“马鹿”就是咱们熟悉的“八嘎”的意思。我没有加上“野郎”,因为加上就成了日本人最重的骂人话。
这句话我是从小就会的,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来日本后,我学到的最好的日语就是弄清了这句话的汉字写法。
果然,几个收到纸条的住户都找到了老板。
他们是怎么和老板理论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正在吃饭的时候,老板气冲冲地下来,手里拿着几张我写的纸条,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说楼上泼水。
老板重重将纸条拍在不锈钢案板上,指着我说:“你这是犯法!”
我也没有好气。
我拿筷子的手也重重拍在案板上,由于用力太猛,筷子直接弹飞了出去,饭碗也差点被打翻。
“你叫警察抓我呀。”
老板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想到我敢和老板这样顶嘴。
大概是所有员工都在,老板转身走了。
我继续低头吃饭,手却有些发抖。

八盘麻婆豆腐
这些年我早就忍得够够的了。从第一天进厨房,就百般刁难。
我第一天进厨房,老板要验菜。我炒了八个麻婆豆腐,老板都说不合格,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辣了就是不够麻。
我第一天进厨房,前面的厨师就跑了,我顶上去,根本不知道日本人的口味。早上起来还饿着肚子,因为厨师跑了,我哪里知道日本人的麻婆豆腐是什么样呀。
就这样,我一遍遍地做,老板一遍遍地尝。终于,在第八盘的时候,老板说“OK”。
第八盘。
我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一遍。老子一个大厨,哪里受到过这样的侮辱。我感觉血都要冲破喉咙,我要是一张口就能喷出血来。
我的菜我知道,前后基本上没有变化。事后我才明白,这就是下马威。
那天我炒完第八盘麻婆豆腐,老板尝完后说“OK”,然后,全部倒掉了。
我还没吃饭呢。我心里堵得慌。
老板来了一句,今天就到这,晚上给你接风。
我又回到了宿舍,饿了一天的肚子。
味精的咸淡
再后来,开始工作后的“调教”就是炒饭。
我炒好的饭,老板用勺子尝了一口,来了一句:“味精重了。”
我心想,好家伙,日本老板居然能尝出味精重了,真了不起。
我连忙答应,下次注意。
老板再来的时候,我有意识地把味精减少了一半。老板又尝了一口,眉头一皱:“还是重了。”
我心想,老板的嘴真牛。
再次看到老板来的时候,我干脆不放味精了。
老板尝了一口,来了一句:“味精还是太重了,下次注意。”
我这次答应得非常痛快:“是的,老板,下次一定注意。”
老板走后,我又来了一句牢骚。
从此后我知道了,这是一个爱摆架子的老板。
调教新厨师,手法换了。
新厨师调制的饺子馅,怎么都是咸。还当着新厨师的面说,你让王桑说说。
我夹起一个饺子尝了尝,说:“就是咸,赶快加点菜。”
其实我知道,这就是调教,根本不咸。
让新厨师炸鸡,还是咸。
老板说,让王桑教你。于是我装模作样地教了起来,在老板转眼之间,又把原来的拿了出来。
“欧西。”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给新厨师说,就这样,好好跟着王桑学习。
这个新厨师最后撑不住,走了。
这就是日本厨房的规矩,他要的就是你的服从。
拍案而起
当我开始和老板拍桌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坏了。
老板的男人和我谈话了。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说,咱们都是中国人,我不想和你翻脸。我不干了,你把扣我的护照给我,不然我就给大使馆打电话。
老板的男人和我谈了三天,无果。
最后的条件是,我不会把你这一摊扔下,你赶紧找人。
在老板新人来的第二天,我走了。
再也没有见过“你好”
这之后,我开起了运城饭店。
这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你好”。
倒是过年的时候会去给老板拜个年,毕竟相处了一场。
2026年8月10日



作者简介:王斌,山西运城人,职业厨师,运城市第一任烹饪协会会长,擅长制作北方菜系和各种面食,曾获得五金二银二铜的成绩,创办过全国第一份厨师报刊《河东烹饪报》,担任过运城市《大众餐饮报》总编。2003年来日,曾出版个人诗集《大厨诗》。现为日本华文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