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当年在石河子,我与一个卖茶水的女孩擦肩而过了
吕 恭
题记:一杯茶水3分钱,妈妈说:有解放军喝水的不收钱。
结识范江玲,已是我退伍回到家乡宝鸡工作30年的事情了,那是2010年夏天,当时我们市水利局按国家水利部和省水利厅的统一部署,正在积极推进水文化工作期间。那天是个周日,我们邀请市作协部分作家来冯家山水库乘船参观并介绍我局水文化开展工作,希望市作协的作家们能深入我们水利一线,写出有质量的水文化作品。午饭是在冯家山水库渔场吃的,在轮桌敬酒的时候,有人给我介绍了范江玲,说她是从新疆兵团调到宝鸡大国企的。由于我有在铁5师修筑南疆铁路当兵多年的经历,非常热爱新疆,一直对新疆情有独钟。所以自从退伍回到宝鸡后,对遇到的新疆人也是莫名地会有好感,喜欢打问人家在新疆的情况,如果是宝鸡的还能说到一块儿,往往还加对方为QQ好友(那时还没有微信朋友),以便以后联系方便。范江玲那时给我的印象是人到中年,面容姣好,性格沉稳,又是一名诗人,也写散文,这就是才女的节奏啊,诗文兼优,又是市作协会员,从小在新疆石河子长大,所以对她一开始就有些好感,自那以后便和她有了一些交集。

(范江玲发给我25年春节时的照片)
我和范江玲的交集主要是局机关或局下属单位搞水文化活动时,邀请她参加我们的有关活动,再就是互相聊一些新疆尤其是石河子的事情。后来听他陆续告诉我,她家是石河子农8师的一个军垦人家,父亲是跟着王震将军第一代进疆的老军垦,家里还有哥哥姐姐。她是因为新疆的一个姐姐嫁到了宝鸡,觉得宝鸡无论是人还是地方都很好,就给她也介绍了一个宝钛(占全国钛材加工能力80%的知名大国企 )的职工,双方都很满意,于是她也从石河子调来宝鸡,在宝钛成了家,有一个儿子学习挺好。自己平时喜欢写一些诗歌和散文,慢慢地在宝钛比较出名,后来也加入了市作家协会成为会员。因为这样一互动,她知道了我也是市作协会员,在新疆修筑南疆铁路的铁道兵5师是个汽车兵,当过连队文书、班长,汽训队教练员,可以说跑遍了大半个新疆。

(作者1979年10月在石河子145团周总理纪念碑前留念)
我这人特别喜欢地理,年轻时当汽车兵又在新疆跑过6年,所以对那里熟悉的程度不亚于新疆当地人。而且我跑北疆,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范江玲的家乡石河子。因为石河子有一家规模挺大的八一糖厂,(凡冠有八一两个字的都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所属的)而糖厂的甜萝卜榨过糖水出来的废料就叫糖渣,看起来就像是萝卜丝,刚榨出的还是热腾腾地冒着热气,那可是喂猪的绝好饲料。部队那时都养猪,每个伙食单位,每2-3个月就需要一车糖渣,因而我们汽车兵差不多平均每月就要去一次石河子拉糖渣。拉糖渣其实是个苦差事,那时家家都养猪,来石河子拉糖渣的车很多,糖厂里边经常都排不下,往往就排到厂外的一条大路上,车顶着车排着好几十辆,每隔十分钟左右装好一辆车,这样车队又要往前挪动一个车的位置,非常麻烦。你没吃饭也罢,你瞌睡了也罢,你有急事也罢,反正就是车排队离不了人,我好几次都到夜里12点以后才能装上车,便赶回住所赶快先睡觉。
好在我们在石河子都住准噶尔饭店,那里条件还不错,是部队定好的住宿点。我们只签字,也不管付费的事。由于常跑石河子,对那里也就比较熟悉。范江玲问我熟悉石河子哪些地方?我说八一糖厂和准噶饭店最熟悉那就不说了,还熟悉工农兵电影院,有时赶上了就在那里看场电影,像当时风靡全国的电影【小花】就是在那里看的。还有地处145团的周总理纪念碑那时刚建成不久,慕名参观凭吊的人很多,我也去过两次,一次是自己去,一次是陪司务长去。她一听说我到过周总理纪念碑,范江玲立刻就来了精神,话也多了起来,她说她家就是145团的,离纪念碑很近,而且她家就在离家门口不远的一处通向纪念碑的林荫大道下摆了一个茶水摊,他们家孩子不上学的时候都去那里看摊卖水,她当时小,课也少,去的相对比较多。她还告诉我,一杯茶水3分钱,就这她妈妈还专门叮咛她,如果遇到解放军要喝水的不收钱……听到这里,我的心里就有一股暖暖的感觉。
范江玲还追着问我,那你开车从那条道上过,看到卖水的茶摊,看到她这个小姑娘了吗?说实话,我当时记得快到纪念碑时,由于眼看前面就是纪念碑了,因而车速都很慢,缓缓往前走,确实看到有卖茶水的小摊,也记得茶水摊前有卖水的女孩,我甚至都注意到她家的茶水摊摆的水杯不是白色玻璃杯,好像是陶瓷的水杯。但准噶尔饭店到周总理纪念碑距离较近,往返也就不到1个小时,根本不需要喝水,所以尽管往返过四次,却没有在她家的茶水摊上喝过水。但听她问我是否见到过她家的茶水摊和卖水的女孩时,我的心里还是挺感慨的,甚至还有点自责,想着我当年从她家的茶水摊前缓缓开过汽车,为什么就没停一下呢?眼看着倒车镜里的茶水摊和卖水的女孩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消失了……但当年的小女孩范江玲是很可能看到过我的那辆亥1-54133号汽车缓缓地从她的茶水摊前开过,没准还能看到那个开车的解放军驾驶员呢。这真是令人十分遗憾的事,我和她当年就这样擦肩而过,错过了相识的机会……
那是1979年,一个纯真的年代和一批真诚的人,那一年,我25岁,她9岁……

(范江玲在微信中告诉我妈妈交代:解放军喝水不收钱)
后来我和范江玲都先后退休了,我们由QQ好友也转为了微信朋友,退休后虽极少见面,但也经常在微信上互相问候,闲聊着新疆的一些各自的过往和宝鸡乃至作协中的一些事。她说我是他在宝鸡所有认识的熟人中,对她的家乡石河子最为熟悉的一个,把我看着一个知性又熟悉热爱新疆的大哥,我把她看着一个懂事又有才华的小妹,我们互称对方为“半个老乡” 。从2020年元月疫情开始,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是在微信上继续交往着。特别是我加入铁道兵战友网文学创作中心成为专栏作者后,凡有新疆题材的文章发表,都会发给她分享。我们都有深厚的新疆生活经历,都十分怀念新疆,发自心底地热爱着新疆,她除了给我一直叫好、留评、鼓励外,也给我转发过一些她的散文和诗歌,可以说就是妥妥的文友。尽管当年在她家门口的林荫道上擦肩而过,互不相识。但30年后,岁月还是给了我们相识相知的机会,遥远的新疆就是我俩成为文友加朋友的纽带。就这样日复一日的交往着,心里觉得认识这么个新疆小妹是件挺好的事,看到她发给我的一些她发表的诗歌和散文;还有她参加市上的大型汉服表演的视频,看着手机中仪态大方,举止得体的她时还真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多次为她点赞加油……

(范江玲在我发表的《两次握紧手,皆因铁兵缘》中跟帖留言与我的回复)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就在去年那个寒冷的12月,竟突然看到网上有人写悼念她已经病逝的文章,把我着实吓了一大跳,范江玲病逝了!她患病的消息,她一点也没有告诉我,我也丝毫不知晓。我简直不能相信,她才57岁,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的一个人,怎么就远行了呢?
后来通过多个朋友相传,范江玲两年前患了胃癌,她心里主意正得很,绝不给任何人说,去年他在宝鸡手术不成功后,于8-9月再次去武汉某医院治疗,她知道治愈的可能性不大,她不想让朋友们看到她病态的样子,她希望大家能记住以前的那个范江玲,希望大家记住她的美好,她想给自己在人世间留下最后一点尊严。就隐忍着病痛的折磨,不愿意让熟人朋友看到她患癌后憔悴的模样,给邻居说她去旅游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到宝鸡,于11月上旬病逝于武汉。写下这篇文章,就是想真诚地悼念她,怀念她!今后再也没有这个来自新疆石河子那个自小在路边卖过茶水,和我擦肩而过的大方得体、有才有貌的好女子范江玲了。继而我想,她在武汉远行了,武汉是一座江城。我想她不会是沿着长江去了江南的富庶之地;而是从长江溯流而上,最后到了三江源,那里离她从小长大的新疆较近,由于海拔也高,离天堂自然也就更近些。现在她已经去了天堂,天堂没有痛苦,只有鲜花和明媚的阳光,希望范江玲继续在那里,像生前那样潇洒自如地生活着,当然还要继续写着她喜欢的诗歌和散文……
命运真的很奇妙,当年在范江玲的家乡石河子的林荫道上,由于我的粗心和不经意间,我俩擦肩而过;兜兜转转,几十年过后又在我的家乡,相遇相知。本以为退休后闲暇多多,可以继续聊着我们共同思念的新疆,聊着共同热爱的文学,却骤然阴阳两隔,使人猝不及防。写下这篇忆文,不仅仅是悼念一位文友,也是怀念那个纯真的年代,怀念那遥远的军垦之城石河子,怀念那三分钱的一杯茶水,特别是有解放军来喝水的不要钱……
责编:槛外人 2026-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