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观,那十七座寂寞的学兵坟茔
作者 杨瑞祥
2023年3月24日,我跟随原铁道兵十一师五十二团学生十八连卢凯等十几位两鬓染霜的老战友,一路颠簸前往秦巴山深处的清凉观,为50多年前在襄渝铁路建设中牺牲的战友们扫墓祭奠。
当年的岚河镇是千里汉江边上一个古老美丽的小镇,巴山腹地岚皋一条清澈的岚河,就在这儿汇入汉江,所以老人们也叫它岚河口镇,是五十二团机关所在地。
镇子不大,食堂、商店、邮局、粮站等一应俱全,是筑路学兵们经常光顾的"山区大城市"。逢着休息日,在南溪沟岚河口隧道西口施工的学兵们,情愿徒步15里翻山经过清凉观,就为到镇上吃几碗热面条,填填连日被粗粮和高强度施工耗空的肚子。可惜襄渝铁路通车后,在火石岩修建了大坝蓄水发电,如今碧波荡漾的瀛湖底下,整个岚河口镇都静静沉在了汉江水里,成了一代人再也摸不到的旧梦。
那时候坐落在山顶的清凉观是民兵团卫生队的所在地,也是学兵们去岚河口镇的必经之路。
学生十八连牺牲的四位战友,就近埋在了清凉观附近的向阳坡上,因为说不清这片地当时归哪个村镇组,大伙就统一叫它清凉观墓地。这儿最先安葬的是铁道兵五十二团十八连的战士梅国安,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这里成了五十二团牺牲战友最集中的安葬地。等襄渝线修通,铁道兵部队转战新的工地,铁道兵牺牲战士的墓地陆续迁走,唯独留在这的17座学兵坟墓,一守就是55年。
当年学生十八连参与修建施工的是岚河口隧道和南溪沟隧道。他们经历了艰苦卓绝血与火的洗礼。
当年学生十八连的战友们在工地留影
1971年11月27日,在岚河口隧道586米处发生的大塌方事故中,学生十八连伤亡惨重,牺牲两人:王治均、任振营;重伤四人:周金华(送师部医院抢救),贾良志(右前臂截肢),李铁钢(鼻梁骨骨折,面额受伤,右手中指、食指骨折),孟德志(指导员,中度脑震荡,右脚趾、三趾骨折),另外还有轻伤11人。
1972年元旦过后,学生十八连完成了岚河口隧道的掘进施工任务,全连立刻又扎进了南溪沟隧道的施工现场。
由于各排战斗班因伤残使人员减少,这也使战友们的情绪受到了影响,连长和指导员商量后,决定动员连队工作班、炊事班的人员补充到战斗班,把“11.27”事故中的伤员换到工作班和炊事班。作为连队文书的卢凯、当卫生员的黄康全、炊事班长常敬安,还有汪小棣、张健、柴书海等人都积极报名,充实到第一线的战斗班。
常敬安、柴书海、卢凯、黄康全一起下到受伤减员最严重的三排十班。
南溪沟隧道是全长400米的双轨隧道,它的入口面对岚河口隧道,出口就是南溪沟车站。学生十八连参加了南溪沟隧道全程的施工建设。
学生十八连参建的南溪沟隧道
经过铁道兵、民兵、学兵的浴血奋战,终于在1972年7月底贯通了南溪沟隧道。
在大家欢庆贯通隧道的同时,死神并未远离学生十八连,隧道内还有100多米的石渣需要清理,而洞顶上的危石就像高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利剑,时刻危胁着施工战友的安全,他们连续苦干了三个月,眼看就要把最后残存的石渣全部清除出这段危险的路段,然而,灾难还是发生了,一块突然脱落的危石把武冬雨和吴利新砸成重伤,尽管部队军医竭尽全力也没能挽回这两条年轻鲜活的生命。
常敬安和牺牲的吴利新两家是邻居,两人亲如兄弟,在南溪沟事故中,当时现场是分拨出渣,一拨休息,一拨出渣,互相换着干,吴利新看常敬安干了挺长时间了,主动上去换下他,叫他下来休息一会儿,谁知常敬安刚被换下来事故就发生了,洞顶那块悬着的危石突然掉落砸了下来,吴利新牺牲了,如果吴利新晚一点换常敬安,那么牺牲的就不是吴利新了……
常敬安蹲在吴利新遗体前放声大哭,不停地念叨着:利新你是替了我呀!
从三线退场以后的几十年来,逢年过节常敬安都要去吴利新家拜年看望。几十年中替吴利新尽孝,先后送走了吴利新的奶奶和父母。前年又陪着吴利新的弟弟给吴利新重新修建了墓碑。
从90年代末至今,年复一年总有学兵们结伴回到清凉观,修补被雨水冲坏的老墓碑,扫墓祭奠牺牲的战友。
十八连的战友们为牺牲的战友扫墓
青山埋忠魂,清明祭战友。我崇敬他们,当年他们忍饥挨饿,咬牙奋战。他们把热血洒进巴山汉水中,他们把生命献给国家,这一座座墓碑铸就了钢铁大动脉襄渝铁路。
这17座荒草中的坟茔哪里只是坟啊,是一代人刻在骨头里的记忆,是三线学兵敢把命交出去的奉献精神,是中国铁路建设史上不该被抹去的厚重注脚。
清凉观那17座学兵坟茔,有着17个悲怆的故事。
清凉观那17座学兵坟茔,是我们永远的牵挂!
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杨瑞祥,襄渝铁路建设中属铁道兵十一师五十三团学生十二连。退场后,分配到西安微电机厂工作,从事电机检测工作,西北工业大学大专毕业。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