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梅路那盏蓝色信号灯
□ 宋红莲

我有晨跑习惯,一般都是从城区出发,搭乘101路公交车到达袁梅路大桥社区站下车,沿着水泥村道跑上东荆河大堤。呼吸一阵新鲜空气,浑身发热流一阵汗之后,再原路返回。
那一天,天空有点阴沉,我感觉快要下雨了,便提前返回,跑着跑着就真的下起了小雨。不过还好,在雨势加大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大桥社区公交站点,路旁宽大的梧桐树能为我临时遮挡些雨水,不致于浑身湿透。这里的公交站点是一块牌子,没有修建避雨棚。我一边刷手机,一边焦急地朝公交车驶来的方向张望。
此间也过来了几个人等车,举伞避着雨。恰在公交车驶来之际,我忽然发现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有踩带绊脚的危险。我迅速蹲下身,将手机放在还没淋湿的地砖上,快速系好鞋带,来不及多想,就急匆匆地上了车。等到城区下车,雨下得越来越大,我决定在避雨棚里坐一会儿再走。等我下意识地摸向胳膊上的手机套,才猛然发觉手机丢了,丢在了大桥社区刚才上车的那个地方。
望着越下越大的雨,我心里有些着急。大桥社区那个公交站点,是在一截空旷地带,经常没有人在那里等车,即便手机无人捡走,也会被雨水泡坏。唯一的办法,是借别人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通个话,以确定手机方位。
我向一个年轻男孩借手机,年轻男孩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看。我知道,这是在向我亮红灯。
我竭力解释是手机丢了,男孩的目光才放缓和下来。我读懂了,这是绿灯信号。
我拨打手机,我的手机响了半天无人接。我的心里出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手机没有被雨水泡坏,是被人捡走了。
我又乘车返回了大桥社区公交站点。站点处空空如也,只有大雨腾起的雾气和落在地上的雨水泡泡,再就是梧桐树在风雨中摇晃的树叶哗啦哗啦响。
我的心里有些沮丧,准备乘车返回时,已经上了车,无意间朝旁边的梧桐树上望了一眼,看到树上有一处用红塑料袋系了一圈。开始没太在意,坐到了座椅上,又回看那红塑料袋。这次发现红塑料袋上还系着一个蓝塑料袋,像一盏蓝色信号灯,分明是在告诉人:这不是随便系上去的。
我急忙下车,奔向红蓝塑料袋处。

当手指触到塑料袋时,里面果然有方形物件突显出来。雨水顺着梧桐叶哗哗往下淌,打在我的肩头。我慌忙解开缠在树上的塑料袋,潮湿的塑料薄膜一层层掀开,那部手机安安稳稳裹在里面,没有被雨水淋透,袋里还有一些蔬菜叶子碎屑。我连忙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角落一枚小小的蓝色信号灯,悠悠地闪烁着,像一双安静温和的眼睛。
那一刻,滂沱的雨声仿佛轻了几分。我站在树下,四下张望,空旷的路边没有行人,来往的车辆匆匆驶过,找不到那个悄悄拾起手机、又细心把它挂到树上的人。
想来那人路过站牌,看见了地上的手机,知道露天的站牌无处遮雨,若是搁在原地,不消片刻便会被大雨浸透损毁。手机设有锁屏密码,他打不开,查不到我的任何信息,也无法主动联系上我。他可能和我一样,没带雨伞,也没法预判我会不会折返寻找,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回来,便想出这样一个稳妥又巧妙的法子,把手机高高挂在梧桐树上,躲开地上的积水,避开路过行人随手拿走的可能。
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等候失主前来感谢,做完这一件善事便悄然离开。雨珠顺着枝叶不断滴落,我捏着手机,望着苍茫的雨幕,心底涌起一阵温热。方才借手机时,年轻人眼里警惕的红灯,和释然之后柔和的绿灯,是人与人之间本能的防备与信任;而此刻这盏晃动的蓝色信号灯,则是陌生人藏在风雨里一份无声的善意。
后来每次晨跑经过大桥社区这一处站牌,我总会下意识抬头望一望那棵高大的梧桐树。那场大雨早已远去,可树上那盏蓝色信号灯温柔闪烁的模样,一直留在记忆里。世间的信任,有时是迟疑之后亮起的绿灯,有时是陌生人不动声色的援手。那一束微弱的蓝光,藏着市井之间最朴素的温情,也时时提醒我,也要做一个微光之人,把这份善意,悄悄散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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