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马上花开》有感
臧景亮
徐可顺先生是重情重义又值得信赖的文友。两年前，他曾将《马上相逢》和《槐夏里》两部书稿电子版发给我。我写了一点感想，他感谢了我两年。今年八月份，他把第三部文集《马上花开》电子版文稿又发过来，读后惊喜佩服之余，禁不住要再写点文字，就是为了这份难得的信赖。突然想起徐志摩一句诗“向青草更青处漫溯”，自认是对文集特点相对准确的概括。
徐可顺先生在六十岁之际结集的这本《马上花开》，其中大部分作品曾在媒体发表，我也读过，有的读后不忘，有的引起反响。这部散文集好似乘一叶文字的小舟，漫行于泉城的山水街巷，穿行在烟火人间与精神旷野。全书融散文随笔、人物纪实、文学评论于一体，既有故土风物的温润描摹，也有市井百态的细致记录，更有与文友知己相逢相交的真挚点滴，还有对生命、时代深沉的思考。正如“向青草更青处漫溯”这句诗意的期许，可顺先生数十年扎根生活沃土，于人间烟火里打捞真情，打捞岁月沉淀下的温热与光亮，在文字长河中执着求索。
《马上花开》书名意蕴深长，承袭前作《马上相逢》，“马上花开”，是含苞待放，是历经半生沉淀之后，一份从容淡然的心境。书中笔墨深深扎根济南这片热土。他写峨嵋山，将儒释道三教的历史传说、四时风物变迁娓娓铺展，山水不再只是单纯的风景，而是承载千年人文记忆的载体；他写玉符河寻源，顺着潺潺流水溯源而上，触摸北辛文化遥远的文明根脉，读懂远古先民逐水而居的生存故事；他写商河老豆腐，一碗寻常吃食，勾连起一方土地的民俗传承与市井烟火。一山一水，一饭一蔬，经他的笔触娓娓道来，风物背后，是一代代普通人的生活记忆，是生生不息的地域文脉。
最叩击人心的，是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烟火温度。名篇《读年》以质朴的文字回忆少年往事：寒冬深夜，少年跟随父亲拉着重载的平板车，百里跋涉进城售卖香菜置办年货。一路寒风刺骨，汗水浸透棉袄，满怀过年的期盼，到头来大半香菜却未能售出。全文没有刻意煽情，只是还原平凡家庭的生存境遇，将父辈隐忍的担当、朴素深沉的父爱藏在细碎日常里。这篇文章之所以能入选全国各地多套中考阅读试题，正是因为它立足于真实的人间，以个体家庭的悲欢，映照时代的印记，于烟火往事中叩问人性的本真。
书中的纪实篇章，将目光投向一个个普通人。写周鹏翔家庭两代接力无偿献血，以善传递人间大爱；写驻村第一书记杨晓霞扎根乡村，带领群众振兴乡土；写宏济堂百年传承，感悟中医药文化代代坚守的匠心。他坚持“在场书写”，走到哪里，观察到哪里，为凡人立传，记录时代鲜活的切片，于芸芸众生身上发掘善良、坚韧与担当。正如余秋雨先生在《天地元气》中所讲：“寻找‘天地元气’，不必有太陡的台阶，太多的膜拜，而是抬眼就能发现，只是我们平常不在意罢了。”可顺先生始终把“普通人”当成余秋雨笔下的天地之子、元气之本来写，文章灌满正能量，这种能量又给读者带来当今所稀缺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天地元气”。
除却风物纪实，文集也记录了一段段珍贵的翰墨情缘。书中记述与红孩、叶梅等文学大家因书结缘，以文相交的过往。一纸书稿，一封书信，一场笔会，无关功利，只为文字相逢。回望可顺先生自己的成长之路，从青年时代求知苦读，自考求索，到工作之余笔耕不辍；从零星发表文字，到作品被全国多家图书馆收藏，文本走进中学课堂。自序里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没有书写与记录，正如没有太阳和月亮，人这粒尘埃，便少了一道映照自己的光。”写作于他，不再是附庸风雅的消遣，而是复盘生活、审视自我，向外界传递温暖的途径。
作为值得信赖的文友，还要指出文集里面有些文章存在的不足：一是个别作品虽鲜活，但给人以仓促写就之感，导致深度不够；二是文风较以前泼辣，但有人为拉长之嫌，磨损了作品的艺术表现力。当然，这些不足以影响《马上花开》作为一部优秀文集的整体性和完成感。
可顺先生已步入人生暮年，依旧保持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共情。他曾将一套三卷本的《中国文学史》转给我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不能再满足于读那些肤浅的东西，而是要向内沉淀，只有了解文学的脉络，才能知道未来的走向。”由此，我明白，可顺先生这是在给自己定位。同时，也在提醒我不必随波逐流，不必为那些鸡零狗碎所羁绊，而要集中精力“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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