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诗
国士衣冠作楚囚,民为刍狗策为谋。
妻如市贾油如血,骨作薪柴命作舟。
千载圣言皆拭泪,一朝鬼话竟封侯。
劝君莫笑黄粱熟,熟到荒唐便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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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氏黄教授者,澳大利亚籍,复旦特聘讲座教授也。公元二零二零年六月,于网易研究局公开发表奇谈三则:一曰倡一妻多夫以解光棍之困,兼复青楼以安鳏夫之心;二曰油价涨十倍,使黔首望油而止步,则通衢自畅;三曰器官捐之为默许,人死则取其脏腑,不告而取。此三言者,若蚊蚋之嗡鸣于夏夜,初闻刺耳,再思骇心。然一室之人皆掩耳而走,独教授抚掌自得,以为经纶在握。
噫!吾闻古之谋国者,虽愚不至是也。今之居高位而握教鞭者,竟以牛羊之策驭苍生,岂非时之大病乎?
其一曰“妻”。他说男多女少,便叫女子分作几份,像分猪肉一般匀给光棍。他说犯罪率太高,便叫恢复青楼,仿佛罪恶是河里的水,只消开条渠,便不会泛滥成灾。从头到尾,不曾听见半个字问过:“女子愿不愿?”仿佛这四万万生灵,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只配按着某只手的拨弄,向前拱,或向左斜。
《管子·牧民》有言:“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管子尚且知道,人先要活得像个样子,才谈得上礼义廉耻。黄教授倒好,不叫人吃饱,不叫人穿暖,却把人家的妻子女儿当作救济粮,多扎几个口子,便多喂饱几张肚皮。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千年民本之基石也。黄教授之策,民为刍狗,妻为货物——岂止“君轻”,简直“民无”了。荀子又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黄教授大约以为水是没有知觉的,可以任意舀来舀去。他却忘了,水若是有了心,它会翻。
其二曰“油”。他说车满为患,便叫油价飞涨十倍,仿佛老百姓的裤腰带是用橡皮做的,勒一勒便能挤出十倍的铜板。治理拥堵,本有无数条路可走——发展公共交通、优化城市规划、推广新能源——黄教授偏不走。他选的那条路,最短,最直,也最冷:让穷人加不起油。这不叫治理,这叫驱赶。
这让我想起《商君书》里的一句话:“民弱国强,民强国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商鞅把“国强”与“民弱”视为正相关,毫不掩饰地把国家利益与民众利益对立起来。两千三百年过去了,黄教授的三策,骨子里装着的还是同一套算盘——把老百姓的难处当作算盘上的珠子,拨一拨,便以为乾坤定了。油价涨十倍,穷人便不开车了;穷人不开车,路便通了。至于穷人如何去上班、如何去接送孩子、如何在寒冬里赶路,他是不管的。他要看的,是路上空了之后,自己的车能开得多顺畅。
李大钊先生一九一八年写《庶民的胜利》,说“民主主义战胜,就是庶民的胜利”。黄教授的三策,恰恰是庶民的失败——是庶民被当作燃料、当作障碍、当作可随意拆卸的零件的失败。陈独秀在《新青年》创刊号上高举“科学”与“人权”两面旗帜,说二者“若舟车之有两轮”。黄教授大约只取了“科学”的壳,把“人权”的轮子卸了,于是他的车便歪歪斜斜地开进了阴沟里。
其三曰“腑”。他说器官不够,便索性连“问”字也省了,人死灯灭,皮囊便成了公家的仓库。不尊重个人意愿与家属情感,强行默认所有人离世后器官捐献——这叫“效率”。只是这效率里,独独漏掉了一样东西:人心里那点不肯被算计的、带着泥腥气的“不愿”。
鲁迅先生写《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说子女是“即我非我的人”,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父母的附庸。他讲的是家庭伦理,骨子里却是对“人”的尊重——人不是物件,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财产。黄教授的三策,一不尊重女子的人格与婚姻自由,二不体恤百姓的生活疾苦,三不尊重逝者的尊严与意愿——从头到尾,他只尊重一件事:他自己的“算法”。
我常常觉得,这世上有两种聪明人。一种聪明人,像鲁迅先生说的,是“挖开口子,放出光来”;另一种聪明人,却是“挖开口子,放进风去”。黄教授显然是后者。他的每一句“建议”,都像是在一堵快要塌的墙上再踹上一脚,然后负手而立,叹一声:“看,我早说了要倒。”至于墙下压着的是谁的腿,谁的脊梁,他是不看的——他要看的,是自己在废墟上演讲时,衣冠是否还齐整。
鲁迅在《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里写过三种人:奴才是只会“寻人诉苦”的废物,聪明人从来只向他报以虚假的同情,只有傻子,才愿意毫无顾忌地为奴才鸣不平,并且要为他打开一扇窗户。黄教授便是那“聪明人”——坐在窗明几净的讲堂里,用最精致的语言,给最苦的人开出最冷的药方。他不解决问题,他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他不消除苦难,他只让苦难变得更有“效率”。
更有趣的是,这聪明人总爱举着“科学”与“效率”的旗,仿佛只要算法精当,人便可以化作数据,情便可以化作函数。女子多嫁几个,光棍便笑了;油价涨十倍,交通便畅了;器官默认捐,医疗便足了——多么清洁的逻辑!只是这逻辑里,独独漏掉了一样东西:人。
曹操当年下《求贤令》,说“唯才是举”,即便“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都可以用。曹操要的是人才,不是奴才;要的是能治国用兵的人,不是坐在书斋里纸上谈兵的人。黄教授若生在三国,大约连曹操的门都进不去——因为他既无“才”可以举,也无“术”可以献。他有的,只是一肚子“何不食肉糜”的优越感。
野史有载,昔年有术士献方于君,曰:“民病不食,可令食土;土饱则病愈。”君大悦,厚赏之。今观黄氏三策,其智与术士何异?不过一“土”字,换了“妻”、“油”、“腑”三样新衣而已。时移世易,而视民如草芥之心,竟千年未改。可叹今之堂上,多的是献“土方”的术士,少的是尝“土味”的君王。
韩非子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黄教授既不儒也不侠,他以“专家”之名行“乱法”之实——把女性的尊严当算法,把百姓的生计当变量,把逝者的遗体当零件。这种“乱”,比刀剑更伤人,因为它披着学术的外衣,戴着理性的面具。
李大钊说,今后的世界,“人人都成了庶民,也就都成了工人”。这话的意思,不是要把人变平等,而是说——人本来就是平等的。黄教授的三策,却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有资格提建议的,和只配被建议的;有资格分配别人的,和只配被分配的。这种划分,比任何阶级都残忍,因为它不认贫富,不认贵贱,只认一样东西——谁坐在讲台上,谁坐在讲台下。
我忍不住要想象一个画面:某日黄教授寿终正寝,按他自己的“默认同意”法,须得献出脏器。护士们围着他的遗体,像围着丰收的瓜田,熟练地摘取心肝脾肺。而他的魂灵飘在半空,忽然急了,喊道:“且慢!我还没同意!”可地上的白大褂们头也不抬,只淡淡一句:“黄教授,这是制度。您自己定的。”
——那大约便是他此生最后、也最讽刺的一堂课了。



作者简介
胡成智,甘肃会宁刘寨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认证作家。现受聘为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北京墨海书画院签约作家、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担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八十年代开启文学创作,曾于北京鲁迅文学院进修学习,长期深耕诗词、散文、长篇小说、影视剧本多文体系统性创作。
文学创作屡获全国奖项: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旅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作品《盲途疾行》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评选“春笋杯”文学一等奖;2024—2025年度获评《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
创作立足陇中黄土塬本土人文,题材涵盖乡土现实、中医文脉、龙脉民俗、时代叙事、禅意哲思、现代科幻,体系完整、风格鲜明。
乡土长篇代表作:《龙脊春秋》《陇原荒岁》《山河铸会宁》《会宁黄土魂》《刘家寨子的羊倌》《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塬上碾岁》《黄土炊香录》《塬上麦禾》《塬上青芜录》《沟壑存温》《人情恶》《那一撮撮黄土》《黄土天伦》《心上有座未名的山》。
传统文化代表作:中医文脉系列《玄丹黄精》《终南黄精记》《脉象三千》;龙脉民俗系列《龙脉奇侠录》《地脉藏龙》《荒岭残灯录》。
时代与人文代表作:历史匠人长篇《天青碗记》,时代叙事《大江奔流》《江河激流》《千秋山河鉴》。
科幻思辨代表作:《代码与沙尘暴》《代码与爻辞》。
禅意哲思代表作:《云行雨施》《倦鸟归深林》《塬上观心录》《分寸观心》。
已独立完成十二部原创影视剧本:《山河铸会宁》《江河激浪》《琴瑟和鸣》《三十功名》《苦水河那岸》《塬上蝉声》《人间烟火》《黄河渡口》《塬上传闻》《直播带货》《商海浮沉录》《菩提树》,实现长篇小说与影视剧本双向原创体系。
作品整体划分为七大专题创作体系:陇塬乡土长篇、龙脉民俗系列、中医文化长篇、禅意哲思小说、历史纪实与科幻、影视剧本专区、志怪玄幻储备篇目,全部收录、连载于都市头条文学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起,长期潜心研究传统易学、周易预测与地理风水理论实践,深耕山水形法、龙穴砂水、分金理气等传统文脉。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汇编为《胡成智文集【地理篇】》,部分内容逐步公开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