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浅灰白色构成的满洲里口岸国门前，望着鲜红的，高悬的国徽和熠熠生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心中涌起一种自豪和骄傲。因为我们从没像今天这样接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而在满洲里口岸国门广场上，陈列着第一代至第四代国门复原微缩模型，完整展现了百年边境变迁，也见证了中国是怎样从一个积贫积弱，任人宰割的“东亚病夫”成为今日世界的第二大经济体的沧桑历史。

第一代国门，已无实物照片，只是根据记载的原物文字，复原而竖起的两根简陋的木桩。那是沙皇俄国为攫取中国东北资源，称霸远东地区，1900年由俄国人承修的西伯利亚铁路铺入我国境内，进入我国后改称“东清铁路”，又被习惯称作“中东铁路”。在满洲建成火车站后，便被俄国人称之为“满洲里亚”，中国人发音时，将“亚”去掉，“满洲里”由此得名。据《东三省政略》记载，“兹若于博罗托罗海与西北相距华里32里之察罕乌鲁(按:也称察罕敖拉)划一直线，该铁路左坡书字之木柱及铁道上钉双头鸟之木杆均以此线相合。俄人之设此，盖即隐示以国界所在之地。"根据这个记载考证，1902年左右，两国间的最初界线标志是由俄罗斯单方面设立的。即在铁路左侧路基之下树立一根木柱，向西一面，写有俄文“萨拜喀尔省铁路交界”字样;铁路右侧，路基之上，另树一根木桩，上面钉有铁制的双头鹰国徽。位置在现在的后贝加尔斯克以西的马赤也夫斯克车站东约1千米处，距后贝加尔斯克近10千米。由于木柱及木桩设在两国铁路交界之处，便将该标志视为“国门”。实际上，这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国门，仅仅是一处界标而已。在国力孱弱的清末，一国之门，不仅由不得自己做主，而且还只是一根木桩，这段屈辱的历史不敢忘记。

根据广场上的文字介绍，第二代国门为木制拱形结构，面对中国方向以汉文繁体字书写着“中苏门”字样，朝向苏联方向书写的是俄文。建于1920年。当时，中苏两国边界线已从马赤也夫斯克附近南移到十八里小站，即现在的后贝加尔斯克站。于是，苏联在位于后贝加尔车站对面、苏方边防总站院内，距离现边界线约300米的地方，建起了这座“国门”，也是苏联单方面建设的。

但这道看似简陋的国门，却见证了中国革命许多特殊而隐密的历史瞬间，因为当时的“中苏门”是国际秘密交通线和中国革命的红色通道。根据有关党史资料披露，早在1920年，远东地区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后，俄共(布)中央和共产国际有关部门便在赤塔、86号小站和中国满洲里等地设立了秘密联络站，逐步形成一条跨国秘密交通线，护送往来于中俄(中苏)之间的革命者。比如，曾帮助中共建党和促成国共合作的维经斯基、马林、鲍罗廷、越飞、加伦等人就是由此秘密交通线进入中国的。而1922年1月，张国焘、王尽美、邓恩铭、高君宇、柯庆施等中国共产党人，出席远东各国共产党及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同年11月陈独秀率中共代表团出席共产国际第四次代表大会，1923年8月国共两党组成“孙逸仙博士代表团”赴苏联进行为期3个月的考察，1924年6月李大钊率中共代表团参加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等，都是经满洲里跨过“中苏门”前往莫斯科并又经此交通线回国的。1927年大革命失败，国内白色恐怖，中共党的六大在莫斯科召开。经满洲里前往苏联的中共六大代表有瞿秋白、周恩来、李立三、蔡和森、邓颖超、蔡畅、项英、杨之华等70余人。这段历史，让我们肃然起敬。

1949年，“中苏门”被苏联单方面拆除，原因不详。一直到1968年，这19年，中苏国界依然有界桩，界碑，边防和海关，铁路查验全套机构正常运转，只是没有了“国门”这种标志性的门楼建筑。这期间，由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对中国的政治进行破坏和对经济进行封锁，中国不得不采取“一边倒”的外交策略，而不断加强同苏联及东欧国家尤其是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外交及经济贸易往来。中苏蜜月期，满洲里口岸的客货运输急剧增长，1955年进出货运量达到了470万吨，创历史最高水平，为当时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全力做好抗美援朝军用物资的工作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1968年，中苏两国在金源边堡东南方中方一侧共建了“门”字型铁木结构栈桥，主体用铁轨焊接而成，桥身漆为绿色，两侧的护栏嵌有木板。朝西方向的横梁上，嵌有醒目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红色标语，有着鲜明的时代特色;桥身北侧有一架铁梯，沿着铁梯而上，可以站在桥上俯看过往车辆。这便是被当地人称为“栈桥”的第三代国门。但它并不是传统意义的门楼，而是一座桥，横跨中国的标准轨距铁轨和苏联的宽轨距铁轨之上，是新中国口岸和边防管理的见证。只是中苏全面交恶，两国严重对峙的20世纪60年代末至80年代末，满洲里口岸一度陷于停顿，进出口货物量显著减少，达到历史冰点。

第四代国门，才是中国自主设计建造的第一座国门，建于1989年。其高12.8米，宽24.45米，外表用2000多块0.5平方米的青灰色花岗岩石块镶嵌而成。国门上方悬挂着直径1.8米的国徽，并书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红色大字。国门下方是中国准轨和苏联宽轨铁路各一条。随着中国全面实行改革开放和中苏关系正常化，满洲里口岸贸易日益繁荣，客货列车来往不息，是中国对外开放勃勃生机的体现。后由于中苏(俄)经济贸易往来规模的快速扩大，原有的国门体量难以承载日益增长的通关流量。于是，2007年，仅仅只用了18年的第四代国门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被拆除后只留有复刻模型立于广场，供游人瞻仰回忆。

而眼前的第五代国门，2008年落成，共8层，总长105米，高43.7米，总建筑面积约5905.51平方米，双塔巍峨，气势恢宏，比第四代国门大出约3倍。门下有1条中国准轨与2条俄罗斯宽轨在此交汇对接，同时预留了多条复线位置以适应将来发展。据满洲里口岸办数据显示，2013年，满洲里迎来第一列中欧班列“苏满欧”线，始发地分别为中国江苏苏州和欧洲波兰华沙;2014年，“苏满欧”线实现常态化运行;2020年，以满洲里为进出口口岸的中欧班列已有57条线路，全年共有3000多列驶过国门，同比增长35%，约占全国中欧班列总数的28%。是中国陆路最大口岸，集铁路、公路、航空于一体，承担中俄贸易65%以上的陆路运输任务。

满洲里，不仅是中俄的分界线，还是中蒙的分界线，是真正的“鸡鸣三国”的地方。据说，在满州里还有一座中俄蒙三国界碑，“界碑是中国制作的，下面的不锈钢三脚架是俄罗斯制作的，三个水泥基座是蒙古国制作的”，很有意思吧。只是我们没去看，留有一点遗憾。

 

梅赞，中国作协会员，湖北散文大伽，《散文湖北》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