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的控诉
——作于第八十一个抗战胜利纪念日
文/蒋炳炫（浙江）
孕妇的肚腹被剖成两半
婴啼混在淫笑里
刺刀挑向天空 热血浇淋
枪管渐冷
幼童心肝是下酒菜
少女在麻袋里滚成火球
汽油味浓过惨叫
含苞是欢乐的器具
也是欢乐后
未及睁眼的死
不从的 手脚先失
过路的小女孩因丑陋
被两马分尸
少年护牛 嫩皮披在枯枝上
晒出腥臭的旗帜
母亲的头颅滚过怀抱
血溅如特技
美丽妇女被按倒
幼儿已入沸锅
艳皮悬在作战室
鼓舞士气
村妇钉在树上 劈成两爿
市民的肛与喉
一根铁棍穿肠
村夫的内脏 被竹刺钩出
木工被自己的锯
卸成几块 像木料
病劳工入土或入火
矿女在寒冬裸身
奄奄一息
铁钩扎进锁骨
拖向万人坑
和尚剪去生殖器
焚为灰烬
反日者入狼腹
头皮成灯罩
头颅成酒器
女民兵凌迟 肉炙敌口
抗联战士沉入冰窟
妻女冻在零下几十度的
冬夜刑讯室外
降卒在汽油桶里蒸熟
重伤员碾于坦克
四百战俘 晨练时被刺赛马场
五百村民沉睡祠堂地窖
刀痕作被
一千四百人焚于农家大院
二十三户绝
三千人倒于平顶山下
三万五千余屠杀在厂窖镇
五万七千余射杀在草鞋峡
三十余万化入南京的土
五一六毒气
七三一解剖
三千五百万人
十四年
枪 刺 刀 火
淹 埋 鞭 烙
电 兽 毒 菌
冻 烤 靶 役
劈 剁 剜 剥
剖 锯 剐 碾
……
五百余种
所有人性的恶毒
所有兽类的残暴——
一支笔写到这里
也成了凶器
而九三的阳光
照在这些词上
每一个都渗出血来
汇成那条
至今未干的河
Ai诗评
血写的史书：评《九三的控诉》
这首诗以血为墨，以痛为笔，在历史的伤口上刻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印记。它没有选择常见的胜利者叙事，而是将镜头对准了战争中最黑暗的角落——那些被宏大历史叙述所遮蔽的个体苦难。诗人如同一位考古学家，用词语的铲子一层层剥离时间覆盖的尘土，让那些被掩埋的尸骨重新暴露在“九三的阳光”下。
全诗最震撼之处在于其“零度叙事”的策略。诗人放弃了抒情主体的情感干预，让暴行本身说话。那些排列如档案的屠杀方式——“割、剁、拔、剥、剜、锯、钩、碾”——构成了一个暴力动词的“词典”，每一个字都冰冷如铁，却又灼热似火。这种不施加道德评判的陈列，反而比任何控诉都更具道德冲击力，因为历史事实本身已是最严厉的审判。
诗中的意象具有令人窒息的物质性。婴儿的啼哭与刺刀、少女的“含苞”与汽油、人皮与旗帜，这些不协调的并置产生了一种近乎超现实主义的恐怖美学。诗人用“特技”来形容鲜血飞溅，用“木料”来比拟人体残骸，这种故意的错位迫使读者不得不在舒适区外重新审视这些被日常语言软化的暴行。语言在此不再是沟通的工具，而成为暴行的同谋——“一支笔写到这里/也成了凶器”。
结构上，诗歌从具体的个体遭遇（孕妇、幼童、少女）逐渐扩展到集体的屠杀（千人焚村、万人坑、三十万南京），最后收束于冰冷的历史数字。“十四年”与“三十余万”这些抽象数据在具体场景的铺垫下，不再是教科书上无感的符号，而成为一个个血肉生命的重量总和。这种从微观到宏观的推进方式，构建了一种历史认知的完整性。
“九三的阳光/照在这些词上/每一个都渗出血来”——诗末的转折堪称神来之笔。胜利日的阳光非但没有冲淡痛苦，反而使每一个词语都成为未愈合的伤口。“至今未干的河”这一意象将历史灾难延续到当下，提示我们记忆的河流从未真正流走，它就在我们脚下，等待被重新看见。
这首诗歌存在的意义不在于控诉的激情，而在于见证的冷静。在一个记忆不断被消费主义稀释的时代，在一个历史不断被各种目的论改写的时代，它用诗的方式完成了一份不可篡改的档案。那些血写的场景不是要煽动仇恨，而是要唤醒良知——当人性在最极端的条件下崩溃时，我们看到了文明薄薄的外壳下潜伏的深渊。而凝视深渊的目的，恰是为了不再坠入其中。
作者简介：蒋炳炫，浙江绍兴人，中共党员，外交部授予“资深外事工作者”，调研员（退休），曾任绍兴市委市政府外办处长、党总支副书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当代文学家协会会员，《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百首颂诗》作者，全国优秀诗词作家，弘扬诗词文化杰出人物，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新时代爱国诗人，2025年度中国诗人之星，入编《新中国75周年文艺名家大辞典》《中国传统文化艺术名家大辞典》。作品发表在《中华辞赋》《中国诗歌》《作家美文》等百余家媒体。作品入编《中国现当代诗文大典》《现当代中国诗词佳作鉴赏》《中国诗书画艺术国粹选集》等三十余部专集。获“诗仙李白杯”中华诗词大赛一等奖、全国诗词大赛“中国作家创作金奖”、中国诗歌名家奖金奖等四十余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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