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炫耀有理

      诗曰：

      青梅竹马两无猜，一别经年音信乖。

      谁料闲言风过耳，声声炫耀入窗来。

      翠翠妈跑到老良家去炫耀女儿，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憋着一股气去的。

      翠翠在市里的鞋厂打工，凭着一股子吃苦耐劳的韧劲，硬是在流水线上闯出了名堂。厂领导看中这个农村丫头踏实肯干，大手一挥，直接提拔她当了带班组长，手下管着十来号人。

      可风光背后，是翠翠咬着牙熬出来的。她从小家境贫寒，深知日子不容易，干活比别人多、下班比别人晚，经常主动加一两个小时的班。多挣的每一分钱，她都掰成两半花——一半寄回家，一半攒着给瘫在炕上的爹买药。

      翠翠她爸是个老酒鬼，年轻时不拿身体当回事，落下一身毛病。前阵子一场大病，直接半身不遂，瘫在了炕上，连翻身都得靠人。要不是这场变故，翠翠本该和老良一样，读完高中、考个大学，走出农村。命运偏偏没给她这个机会。

      前几天，翠翠爸的病情突然加重，翠翠妈急得直跺脚，连夜打电话催女儿回来。翠翠二话没说，跟厂里请了假，风风火火赶回了家。

      晚上，母女俩躺在炕上闲聊。翠翠妈翻了个身，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了个事儿——小良子在镇上跟一个女老师好上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他最近多次去相亲，这可是他大嫂子亲口跟我说的……"

      翠翠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但脸上不动声色，淡淡地说："人家谈恋爱相亲，是人家的自由，和咱有什么关系？这种闲话少听。"

      "怎么没关系！"翠翠妈一下子急了，嗓门抬高了八度，"你俩打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谁不知道？如今他倒好，把你甩了，跟别人眉来眼去，真气死个人！"

      翠翠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不是也说过吗？他家穷，兄弟又多，连给我爸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他愿意，咱还不愿意呢。再说了，我俩从来也没挑明过什么，不过是发小、老乡罢了。妈，咱别跟人家置气，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翠翠走了以后，翠翠妈心里那股子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家闺女在市里当上了带班组长，风光体面，凭什么不能去老良家亮亮？于是，她收拾收拾，径直去了老良家，把翠翠的近况炫耀了一遍。

      这一炫耀不要紧，可把老良一家搅得心里七上八下，好些天都不得安生。

      老良妈听完，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客气地应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她想起儿子前阵子相亲回来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想起翠翠小时候常来家里帮忙做饭、洗衣裳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良爸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半天没吭声。最后他磕了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说："人家闺女有出息，咱该替人家高兴。可这事儿闹的……小良子那边，怕是也不好受。"

      果然，老良从学校回来，听说了翠翠妈来家里炫耀的事，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心里一阵发苦。他和翠翠的事，村里人谁不知道？可他家那个条件，拿什么跟人家提亲？兄弟多、底子薄，连给翠翠爸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去争？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想想这些，老良心里烦得很。可烦归烦，日子还得过。他只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事。

      翠翠妈这一趟，算是把老良一家的心都搅乱了。可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回到家，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她嘴上说着炫耀，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闺女再出息，也还是个打工的命。而老良家那个小子，虽然穷，可人品和地位摆在那儿，村里谁不夸他？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这事儿，闹的……

      有道是：

      儿女冤家对亲娘，闲言碎语惹愁长。

      青梅竹马终成梦，各奔前程两茫茫。